一周后,学校广播突然响起教导主任的声音,带著股藏不住的笑意:“下面公布畅想未来徵文比赛结果……”
    “一等奖,三年级三班,李瑞阳,《慢下来的临海》!”
    话音刚落,教室里直接炸了锅。
    王强拍著桌子喊:“我就说你能行!今晚得请我吃冰棍!”
    同位林悦悦也凑过来,晃著两根麻花辫笑:“別忘了打的赌啊,薯片我要番茄味的!”
    李瑞阳这篇《慢下来的临海》,不但是横沟小学的独苗,全校就他一个获奖,放整个郊区更是独一份。
    这年头教育资源攥得紧,好老师、好教材都往市区挤,郊区的孩子想在这类比赛里冒头很难,大多时候也就当个陪跑的分母。
    所以区教育局打电话来那天,校长握著听筒的手跟打摆子似的,抖得差点把电话撂地上。
    掛了电话他在办公室转圈,逢人就说:“咱郊区总算出了个能打的,这孩子是给咱长脸了!”
    没过两天,教育局的领导真来了。
    桑塔纳小轿车“嘎吱”一声停在满是尘土的操场边,跟周围的平房、老槐树一比,活像块新出炉的蛋糕掉进了装弹珠的布袋子,咋看咋显眼。
    领导笑眯眯地摸著李瑞阳的头,力道跟揉麵团似的:“这孩子不简单,笔桿子底下藏著乾坤啊!”
    临走时还拽著校长的胳膊交代:“好好养著这棵苗,別让杂草给挡著了!”
    颁奖那天,李瑞阳跟著校长一行人去了市文化馆。
    台上的地中海领导给他递奖状和两百块奖金时,特意多瞅了他两眼:“这篇作文写得好啊,既看得见发展,又留得住念想,你说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啥?前途无量啊!”
    台下的记者跟打了鸡血似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亮得李瑞阳直眨巴眼,差点把到嘴边的“谢谢领导”说成“谢谢闪光灯”。
    他心里有数,这阵仗,明天报纸上指定有他。
    果不其然,隔天的《临海早报》头版,自己举著奖状咧嘴笑的照片占了小半栏,旁边还印著《慢下来的临海》的全文。
    李瑞阳瞅著报纸上的自己,忍不住撇撇嘴:这摄影师技术也太糙了,把他拍得跟刚啃完俩馒头似的,还不如后世那些网红自拍懂运镜,真是白瞎了他特意憋的微笑。
    糟糕的傢伙。
    李树林在车间里正给零件上油,工友老王突然举著张报纸凑过来,“老李!你家瑞阳上报纸了!头版!”
    他手里的油壶“哐当”掉在地上,油星子溅了满裤腿也顾不上擦,一把抢过报纸。
    看见儿子举著奖状的照片占了小半版,旁边印著“《慢下来的临海》获奖”几个字,捏著报纸的手都在抖,眼睛在字里行间扫了三遍,才確信没看错。
    “我先下班了!”
    他冲组长喊了一嗓子,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蹬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就往家冲。
    路过报刊亭时,差点一头撞在电线桿上,急剎车时自行车滑出去半米远。
    “老板!有今天的《临海早报》没?给我来二十份!不,三十份!”
    他把口袋里的零钱全拍在柜檯上,硬幣滚了一地。抱著一摞报纸往家骑时,车把晃得跟扭秧歌似的。
    到了自家小卖铺,他隔著玻璃冲里面喊:“彩云!快出来!”
    薛彩云正给酱油瓶摆齐整呢,见他抱著堆报纸满头大汗地杵在门口,纳闷道:“这还没到下班点呢,你咋跑回来了?”
    李树林把报纸往柜檯上一撂,指著头版照片,声音都带著颤:“你看!咱儿子!上报纸了!”
    薛彩云探头一瞅,眼尖地看见最上面那张报纸上的照片,自家儿子举著奖状,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她手一抖,手里的糖块“哗啦”撒了一地。
    正说著,买酱油的张大妈探头进来:“哟,这不是瑞阳吗?上报纸啦?”
    薛彩云赶紧笑著把报纸递过去:“您瞧瞧,孩子瞎写的,运气好。”
    嘴上谦虚著,手却把报纸抻得平平整整,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张大妈捧著报纸看得直点头,末了还拍著薛彩云的胳膊说:“这孩子打小就灵,写的字肯定带劲儿!我得回家让我家孙子好好学学。”
    薛彩云笑著送她出门,回头就看见李树林正踮著脚,想把报纸往小卖铺最显眼的掛鉤上钉。
    “你这是干啥?”她赶紧抢过报纸,拍掉上面的灰,“刚糊的墙纸,別钉出窟窿!”
    李树林一脸不解:“让大伙儿都瞧瞧咱儿子的能耐啊!”
    “能耐是藏在肚子里的,不是钉墙上的。”
    薛彩云把报纸折得方方正正,塞进玻璃柜最下层,“人怕出名猪怕壮,你忘了前阵子老张家儿子考了全班第一,就有人背后说閒话?咱瑞阳这才刚起步,別太张扬,保不齐遭人嫉妒。”
    李树林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服气:“咱儿子凭本事拿的奖,怕啥?”
    嘴上这么说,却乖乖把刚找出来的图钉收了回去。
    放学点儿,李思雯她妈来买盐,笑著问:“瑞阳妈,报纸上那是你家小子吧?真厉害!”
    薛彩云一边拿盐一边笑:“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孩子们瞎写写,哪当得了真?”
    说著往李思雯妈兜里塞了把瓜子,“快回家做饭吧,別耽误了孩子吃饭。”
    等客人都走了,李树林蹲在门槛上抽旱菸,嘟囔道:“你看你,说的也太谦虚了。”
    薛彩云正擦柜檯呢,头也不抬地说:“谦虚点没坏处。你当人人都跟亲爹亲妈一样盼著咱好?上次你在厂里说想换个轻鬆活,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现在阳阳出了彩,咱更得夹著尾巴做人,別让人抓著话柄。”
    她把一摞报纸塞进柜角的纸箱,“这些报纸留著自个儿看就行,別到处送,招人烦。”
    话锋一转,“倒是可以给他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送一份。”
    夜里,李树林翻来覆去睡不著,摸黑想把报纸往镜框里塞,被薛彩云一把按住:“老实睡觉!等孩子將来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大学,那才是真本事,到时候我敲锣打鼓给他庆祝。现在啊,咱得沉住气。”
    李树林只好作罢,却在临睡前把报纸塞进了枕头底下,像是抱著块暖乎乎的烙铁。
    薛彩云看著他的背影,抿著嘴笑,男人啊,得意起来就像个孩子,得慢慢教著才懂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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