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开门的是师母,姓朱,似乎叫朱芸。
    她睡眼惺忪,见到门外是陈秀,先是一怔,隨即敛去了不耐。
    “是陈秀啊,这么晚了,可是有急事?”
    “师母,扰您清梦,实在抱歉。”陈秀躬身致歉,语带急切,“请问师母,我师父可在院中?”
    朱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摆了摆手。
    “来得不巧,你师傅他下午就出城了。”
    陈秀一颗心直往下沉。
    “出城了?去了何处?何时能回?”
    “说是去见一位故交,多年未见了,就在城外不远,估摸著明早也就回来了。”朱芸回道。
    “多谢师母。”
    问明情况,陈秀不再逗留,道谢后立刻转身,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回到柳树下的院子,灯还亮著,母亲李氏果然在等他。
    陈秀將情况一说。
    李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如此,明日一早,你便去寻你师父,就说为了备考武举,想搬进拳院专心修习。”
    她看著儿子,目光锐利而清明。
    “王家再是猖狂,料想也不敢在化劲高手的地盘上动土。”
    陈秀心中豁然开朗。
    没错,就该如此。
    借力打力,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一个更为狠厉、也更为周全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成形。
    躲,终究是下策。
    王家在善县树大根深,党羽眾多,自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若能设法探知,衙门中可有与王家积怨的上官,投身其麾下,借官府之力以为庇护,方是长久之计。”
    有了大树遮荫,再徐徐图之,才能立於不败之地。
    他將这个想法说与母亲听。
    李氏听完,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那张沉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好,就依这般。”
    前路有了计较,陈秀心中那块悬著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陈秀便已起身。
    他简单洗漱,与母亲道別后,便径直奔赴八方拳院。
    清晨的拳院寂静空旷,只有几名勤勉的弟子在院中吐气开声,拳风呼啸。
    师父蒙徒果真还未回来。
    陈秀也不焦躁,寻了院中一处僻静角落,沉心静气,拉开了拳架。
    他要练的,正是昨日师父新传的八方拳六大杀招。
    招招狠辣,式式夺命,唯有暗劲勃发,方能催动其神髓。
    他一板一眼,將“阎王三点手”的起手式反覆演练。
    劲力自丹田升腾,如一条蛰伏的长蛇,贯通手臂,最终凝聚於指尖,蓄势待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拳架的展开,周身气血正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奔涌、凝练,力量在分毫间增长。
    他没有时间了。
    王家的屠刀悬在颈后,寒意刺骨。
    唯有实力!
    唯有更快、更强、足以碾碎一切阴谋诡计的绝对实力,才能让他和母亲,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挣得一寸立足之地!
    熹微的晨光穿过薄雾,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长,也照亮了他眼瞳深处那股如钢铁般不容动摇的决然。
    庭院中,陈秀沉心静气,拳架拉开,演练起八方拳。
    拳势舒展,劲力如潮,自足下涌泉而起,节节贯通,直达四肢百骸。
    他以內视之法审视著体內劲力的流转,对武道的理解隨著暗劲的突破而愈发深刻。
    劲力之道,既要內壮,亦需外扬。
    一拳一脚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八方拳的劲力特徵——其势求“广”,劲力贯通经脉,遍布全身,如一张大网铺陈开来。但在劲力的凝练与穿透上,终究差了一筹。
    这与那日从王雷身上得来的《叠浪掌》截然相反,叠浪掌专精於劲力叠加,守强攻弱,走的是內壮的路子,求的便是一个“厚”字。
    外拳刚猛,內拳平和。一者主广,一者主厚。
    若能二者兼修,外扬內壮,根基之扎实,將远超寻常武夫。
    陈秀心中定计,缓缓收了拳势,正欲细细揣摩《叠浪掌》的法门,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师父蒙徒。
    他一身风尘,眉宇间带著几分倦色,肩上斜挎著个酒葫芦,显然是刚从城外归来。
    陈秀心中一动,敛去思绪,沉静地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师父。”
    “嗯。”蒙徒含糊地应了一声,拧开葫芦灌了口酒,目光在陈秀身上一扫,正要开口。
    陈秀却抢先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师父,弟子想在拳院里寻个住处。明年武举在即,弟子想专心修行,也便於时时向您请教。”
    这是他与母亲商量好的说辞。
    然而,蒙徒听完,並未立刻应允。
    他那双半醉半醒的眸子倏然眯起,醉意褪尽,只剩下鹰隼般的锐利,仿佛能將人一眼看穿。
    “哦?当真只是为了备考武举?”他淡淡问道。
    话音不高,却似有千钧之重。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陈秀心平气和,却陡然感觉一丝压力。
    母亲的好意是让他寻个由头,避免將师父拖入浑水,但此刻被师父一问,陈秀却不愿如此欺瞒。
    与其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陈秀心念电转,索性心一横,抬头迎上蒙徒洞穿人心的目光,声音沉凝如铁:“不瞒师父,弟子……得罪了內城王家。”
    他將自己如何被王家派人追杀,又如何在情急之下反杀了一名暗劲武夫之事,言简意賅地尽数道出。
    说完,他再次深深躬身,语气愈发沉重:“弟子自知闯下滔天大祸,王家势大,绝不会善罢甘休。弟子想携母亲搬入拳院,实是想求师父庇护一二!”
    院內,霎时一片死寂。
    蒙徒脸上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静静听著,面沉如水。
    直到陈秀话音落下,他才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带著刺骨的寒意。
    “王家……”
    “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一股属於化劲宗师的恐怖气势轰然迸发!院中无风自动,捲起尘土,空气仿佛凝固成铁板一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蒙徒的亲传弟子,他们也敢动杀心!便是內城四大家又如何?此事,我非要向他王家討个说法不可!”
    陈秀心中大惊,他知晓王家根深蒂固,族內至少有三名化劲宗师坐镇,其底蕴、產业、护院部曲,皆是善县顶尖,远非此时的八方拳院可比,当即打算开口。
    “急什么?”
    蒙徒摆了摆手,气势一收,又恢復了那副懒散模样,仿佛方才那山崩海啸般的气势只是幻觉。
    “天,还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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