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白石镇外停下。
    下了车,一股混杂著牲畜骚臭、汗味与淡淡血腥气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进了狗市,那股喧囂与狂热更是如同浪潮,瞬间將人吞没。
    陈秀与周青寒分开,熟门熟路地来到擂台下面,隨便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台上,一个精壮汉子正与人廝杀,拳风呼啸,正是他下午的对手,余庆。
    此人擅长贴身短打,拳法刚猛爆裂,和他修行的八方拳路数颇有几分相仿。
    陈秀看得分明,这余庆的拳头確实够硬,每一拳都带著开碑裂石的劲力,对手被他逼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落败。
    正当他凝神观摩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嘆息。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这人要输。”
    陈秀愣了愣,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静坐在旁,两条腿严丝合缝地並在一起,一双眸子清澈如秋水,端倪擂台。
    他有些讶异,又將目光投回擂台,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片刻后,陈秀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终於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余庆的对手,那个看似被动挨打的男人,竟然异常的强!
    那人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任凭余庆的拳头如何刚猛,他下盘始终稳如泰山。他的防御密不透风,看似狼狈,实则將所有致命攻击都化解於无形。
    而且,他越打越凶!
    那股气势,如同潜伏的猛虎,正在一点点消磨猎物的体力,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陈秀心中一沉。
    若是此人胜过余庆,那自己下午的对手,就不是余庆,而是这个来歷不明的狠角色了!
    这人看著不到三十岁,正是年轻气盛之时,但拳法却老练沉稳得可怕。
    若是自己一时三刻打不穿他的防御,恐怕就要被他活活磨死在台上!
    “姑娘好眼力。”
    陈秀由衷地赞了一句。
    那女子似乎没料到他会搭话,微微偏过头,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陈秀来了兴致,索性再问:“那依姑娘看,若是那陈十一对上此人,胜算几何?”
    女子又打量了他几眼,而后低头思索。
    过一会儿,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脆。
    “那陈十一拳法根基扎实,劲力如火,旺盛无比。”
    “但……”
    她话锋一转。
    “拳意过於沉稳,反而缺了些练拳之人该有的恶气。”
    “陈十一若是对上台上的余庆,二人胜负五五之数。但若是对上那个贏家,恐怕……难贏。”
    陈秀心头一震。
    这番评价,可谓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他练拳至今,无论是为了生计,还是为了武举,都讲究一个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至於那所谓的“恶气”,他还真没仔细想过。
    “姑娘说得极是。”
    陈秀诚恳抱拳,“敢问姑娘,台上那人是什么来头?竟能胜过这第八擂的余庆?”
    女子摇了摇头:“看他的拳脚路数,好像是善县武馆出身,具体是哪一家,倒是不知。”
    善县武馆?
    陈秀有些讶异。
    武馆弟子他也见过一些,固然多有家资,丹药宝肉不断,但实力上,未必就能胜过类似八方拳院这等专精实战的武院。
    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武馆弟子,果然臥虎藏龙!”
    他不再多言,重新將心神沉入体內,慢慢琢磨起女人的那句话。
    “恶气......”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元婴映照,开始推演这两个字的含义。
    所谓恶气,在他看来,一来说的便是动手之时,狠辣果决,一旦拳头落下,便再无半分迴转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二来,恐怕就是那股骨子里的硬气。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心中有不平,拔拳杀之!
    该杀就杀,落子无悔!
    一瞬间,陈秀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中那道无形的枷锁,似乎也隨之鬆动了几分。
    许久之后,他心神通透,再睁开眼,看那擂台上的拳法,仿佛冥冥之中通晓了许多关节。
    再看身旁的女人,竟也感觉此女不同寻常,绝非凡俗。
    他轻声问道:“不知姑娘姓名?”
    女子转过头,清澈的眸子看著他,淡淡说道:“姓李,名广姝,这儿的人抬举,都叫我一声四娘。”
    陈秀愣了愣。
    李广姝,李四娘?
    他本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但看她神色,却又不像。
    女子见他发愣,反问道:“兄台怎么称呼?”
    陈秀压下心头惊异,报了自己的擂台諢號。
    “陈十一。”
    李四娘认真地打量著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看来你已通透了八方拳的关节。”
    陈秀眯了眯眼。
    “四娘也知道八方拳?”
    李四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平时没什么事做,就喜欢翻看附近流传的武功。如今已通晓一百三十余种,正巧,八方拳乃是先前学过的一种。”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擂台。
    “若能拿住那股气势,胜过台上那人,未必不行。”
    就在这时,一阵“噠噠”的靴子踩踏声从不远处的楼梯传来。
    周青寒从阁楼上下来,先是眯眼看了眼李四娘,又看了眼陈秀,这才踩著靴子过来。
    她走到陈秀身边,声音温软。
    “怎么不来厢房?”
    陈秀答道:“下面看拳近些。”
    李四娘瞥了眼周青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久不见,周夫人。”
    周青寒没理她,径直拉起陈秀的手腕,就往楼上走。
    路上,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怎么认识了李四娘?”
    “不认识,”陈秀答得乾脆,“刚看拳,聊了两句。”
    周青寒又问:“她漂亮么?”
    陈秀笑了笑,实话实说:“我本以为李四娘的名声传了三十年,恐怕是个老太太,没想到居然是个漂亮女人。”
    周青寒顰眉。
    陈秀立刻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是没有青姐漂亮。”
    这话似乎极为受用,周青寒脸上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挽著陈秀的胳膊上了楼。
    厢房隔壁,便是王胖子的地方。
    他眯著一双小眼,死死盯著擂台上余庆的对手,沉声说道:“此人大庆武馆明劲第一,叫做张启,近三年来拳法最好、劲力最厚的苗子。”
    “大庆武馆打算让他在第七擂稍加歷练,回去便要闭关,破开关隘,一举突破暗劲。”
    王胖子旁边,还坐著一人。
    正是陈秀的上级,王巡查监。
    他也是王家人,刚刚看到陈秀跟著周青寒上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並未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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