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喉咙干得冒烟。
    她摸索著下了炕,趿拉著破布鞋,想去外屋灶台边舀一瓢凉水喝,压压惊。
    刚走到外屋门口,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了她的心臟。
    不对……
    解旷和解娣呢?
    这都什么时辰了?
    怎么还没回来?
    就算烤鸭再好吃,也该吃完了啊!
    聋老太和白大爷那俩老棺材瓤子,总不至於留他们过夜吧?
    杨瑞华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从噩梦里带出来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她猛地拉开房门,一阵子夜冰冷的寒风“呼”地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前院谢大爷家窗台上那盏为了防贼留的、豆大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著昏黄微弱的光,將院中物体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鬼魅。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黑暗与寂静中,院门外,隱约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小孩低低的、含糊不清的说话声?
    杨瑞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冷了,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院门边,透过门缝朝外张望。
    只见月光黯淡的胡同里,两个穿著棉军大衣、胳膊上戴著“民兵巡逻”红袖箍的汉子,正领著一个瘦瘦小小、走路还有些踉蹌的身影,停在了95號院的门牌前。
    其中一个巡逻队员弯下腰,指著门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丫头,看清楚了,南锣鼓巷95號,是这儿吗?”
    那小小的身影仰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著巡逻队员手里电筒的光,仔细辨认了一下门牌,然后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
    “是这儿呢!”
    是解娣!
    杨瑞华心头一松,隨即又是一紧——只有解娣?解旷呢?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拉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哎哟!阎解娣!你个死丫头!你死哪儿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啊?!”
    杨瑞华的声音又急又尖,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恼怒和后怕,劈头盖脸地朝著小小的阎解娣砸去。
    她一把將女儿扯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著。
    阎解娣小脸上还带著未散的睡意,但嘴角、下巴、甚至前襟上,都沾著明显的、已经有些凝固发暗的油渍,在月光和手电光下泛著腻乎乎的光。
    一股混合著烤鸭油脂和甜麵酱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杨瑞华的心稍微落回去一点——看来是真去吃烤鸭了,没出事。
    但下一秒,她猛地抓住阎解娣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急切地追问:
    “你三哥呢?阎解旷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阎解娣被晃得有点懵,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旁边那位年纪稍长、面色严肃的巡逻队员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杨瑞华的追问。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穿著单薄、头髮凌乱、脸上还带著惊惶未定神色的杨瑞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责备:
    “你就是这孩子的母亲?”
    杨瑞华这才注意到两位巡逻队员,连忙收敛了怒气,挤出一点尷尬的笑容,点头哈腰:
    “是是是,同志,是我,我是她妈。真……真是麻烦你们了,这么晚还把孩子送回来……”
    “麻烦?”年轻点的那个巡逻队员哼了一声,语气更不客气了,“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啊?!”
    他指著懵懵懂懂的阎解娣,声音严厉:
    “这都什么时辰了?半夜一点多了!一个才几岁大的女娃娃,一个人迷迷糊糊在胡同里乱走,哭得满脸花!要不是我们巡逻碰巧撞见,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摔了、碰了、或者让拍花子的拐了去,你哭都来不及!!”
    杨瑞华被训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连点头,声音都矮了八度:
    “是是是,同志您批评得对,是我疏忽了,是我没看好孩子……我检討,我深刻检討!”
    年长的巡逻队员嘆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这位女同志,现在新社会了,讲的是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更讲的是对下一代负责任!
    家里孩子多,忙不过来,可以理解,但基本的看顾不能少!
    尤其这大晚上的,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在外头?”
    他顿了顿,看著杨瑞华唯唯诺诺的样子,又补充道:
    “这次是万幸,没出什么事。下不为例!孩子既然已经安全送到,我们就走了。你们做家长的,以后一定要引以为戒!”
    “一定一定!谢谢同志!太谢谢你们了!”杨瑞华点头如捣蒜,心里却火烧火燎,只盼著这两个“碍事”的巡逻队员赶紧走。
    两位巡逻队员又对杨瑞华进行了一番“加强教育”,直到確认她態度“诚恳”,认识到“错误”,这才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胡同深处。
    杨瑞华一直赔著笑的脸,在巡逻队员身影消失的瞬间,立刻垮了下来。
    她一把將还站在门口的阎解娣拽进院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插好门閂。
    院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那盏煤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著。
    “说!到底怎么回事?!”杨瑞华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急切和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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