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
    出租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陈星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同华顺软体的k线图。
    水已经凉了,喝下去有点涩。
    窗外天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黄。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房的缝隙里。
    突然有点想家。
    后天就放假了。清明节,三天。
    陈星曜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楚雪瑶的照片,在公园拍的,她站在樱花树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天太阳很好,花瓣落在她头髮上,她抬手去拂。那一瞬间按下了快门。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妈妈”,按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餵?儿子啊?”他妈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有点吵,哗啦哗啦的。
    “妈,是我。”陈星曜说,“你在家呢?”
    “在家在家,咋啦?缺钱啦?”
    陈星曜笑了:“没缺钱。就是想跟你说,清明我不回去了。”
    “哦,不回就不回唄。”他妈说得挺轻鬆,“反正也不远,两个多小时高铁,你想回隨时能回。不差这几天。”
    背景里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尖的:“王姐,该你出牌了!別光顾著打电话!”
    “来了来了!”他妈应了一声,又对电话说,“不回来也好,省得折腾。清明节,烧纸啥的,我跟你爸去就行。你爷爷奶奶那儿,我们多烧点,替你那份也烧了。”
    陈星曜听著电话那头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都能想像出那个画面:客厅里,麻將桌摆在正中间,四个中年妇女围坐著,茶几上摆著瓜子花生和几个一次性纸杯,杯里的茶水早就凉了。
    “妈,”他说,“你们又打麻將呢?”
    “啊,打两圈,消遣消遣。”他妈说,“老张,李姐,还有楼下小刘。小刘手气可臭了,一下午输了二百多。”
    “那你贏了吗?”
    “我?嘿嘿,贏了一点,不多。”他妈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別人听见,但语气里透著小得意,“你妈我这手气,还行吧?”
    “还行。”陈星曜顺著她说,“那你们玩吧,我不打扰你了。”
    “哎等等。”他妈叫住他,“你真不缺钱啊?要不我给你转点?六万?”
    陈星曜一愣。
    六万?
    他爸妈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妈在事业单位,爸在国企,两人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就一万出头。六万块,差不多是他们半年的收入了。
    “妈,”他声音严肃起来,“啥情况?出啥事儿了?怎么突然要给我这么多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星曜听见他妈的声音,但不是对他说的,是对牌桌上的人说的:“老张,你这六万都不要,我可就胡了啊?”
    接著是推倒牌的声音,还有另外几个女人的嚷嚷:“哎哟王姐,你这牌也太好了吧!”“又胡了又胡了,今天你是走了什么运!”
    陈星曜握著手机,满脸黑线。
    合著刚才那句“六万”是麻將桌上的“六万”?
    陈星曜哭笑不得。
    “你要真缺钱就跟妈说。”他妈语气正经了点,“在学校,別太省,该吃吃该喝喝,身体要紧。听见没?”
    “听见了。”陈星曜说,“我不缺钱,真不缺。你自己留著花吧,打麻將別打太大,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知道知道,妈有数,都是老姐妹了,就你张姨她们。”他妈说,“哎对了,你清明不回来,是不是要陪女朋友?”
    陈星曜没否认:“嗯。”
    “我就知道。”他妈笑起来,声音里透著高兴,“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古人诚不我欺。行吧,不回来也好,多陪陪人家姑娘。人姑娘叫啥来著?楚……楚什么来著?”
    “楚雪瑶。”
    “对对对,楚雪瑶。名字好听,人也漂亮吧?有照片没?发妈看看。”
    “上次不是发过了吗?”
    “上次那张太小了,看不清楚。你再发几张,要全身的,正脸的,让妈好好瞧瞧。”
    陈星曜嘆了口气:“行,等会儿发你。”
    “那说定了啊。”他妈说,“对了,你跟人家姑娘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没?亲嘴了没?我跟你说,对人家姑娘好点,別欺负人家。现在好姑娘不多了,遇到合適的得抓紧。你妈我还等著抱孙子呢——”
    “妈!”陈星曜打断她,“你说什么呢!”
    “咋了,我说错了?”他妈理直气壮,“你都十八了,成年了,谈恋爱不正常?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了。你姥爷那会儿还说要找个倒插门的女婿呢——”
    背景里又传来那个尖尖的女声:“王姐!该你摸牌了!”
    “別催別催!马上!”他妈赶紧说,“那啥,儿子,妈不跟你说了,牌局等著呢。你照顾好自己啊,钱不够说话。想你哦,拜拜。”
    啪,电话掛了。
    陈星曜拿著手机,听著里面传来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摇摇头,笑了。
    ……
    四月三號,周四。清明假期前的最后一个交易日。
    出租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窗外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成一条条昏黄的光带,落在陈星曜专注的侧脸上。
    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头髮还有些刚起床的蓬乱,但眼神却清明锐利,紧紧锁在眼前闪烁著数据和k线的电脑屏幕上。
    復盘,是交易者每天必修的功课。
    他熟练地调出昨日的市场数据。
    两市成交额——9745亿元。这个数字让他指尖在滑鼠上轻轻敲了敲。较前一天大幅缩量1578亿,时隔整整五十个交易日,再度跌破了万亿关口,创下了年內的次低水平。
    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涌动的人心和情绪。
    清明小长假就像一道无形的闸门,拦住了不少躁动的资金,观望,成了节前的主旋律。
    昨天领涨的板块在他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大消费、机器人、汽车、ai应用、医药、半导体……热点看似纷呈,但在缩量的大背景下,更像是一场快速的轮动接力赛,缺乏一个能凝聚所有人共识、点燃全场激情的主心骨。
    他点开新闻页面,几条消息映入眼帘。
    大洋彼岸,那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特先生,又宣布了新的“对等关税”措施。
    陈星曜嘴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外部压力,有时候反而是內部政策的催化剂。市场已经在预期“內需提振”的相关政策了,这或许能解释昨天大消费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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