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赵厂长和钱科长都需要拼命巴结的场合,见到本厂一个“戴罪”的技术员,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王风?”赵厂长眉头一皱,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不等王风回答,站在一旁的张西方凑过来解释:
    “赵厂长,钱科长,王风是建军哥让他过来的。也是为了厂里那批黑白电视机能进我们商场的事儿,过来跟刘少混个脸熟。”
    赵厂长和钱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隱隱的不快。
    张建军让他们来攻关,怎么还另外派了王风?
    还是个搞技术的?
    这不是添乱吗?
    而且,看王风这坐的位置和刘少那冷淡的態度,显然是没起任何好作用,说不定还搞砸了。
    自己巴结不上,那一定是这人拖了后腿,坏了事。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在赵、钱二人心里形成。
    尤其是在刚刚被刘少当眾无视、正下不来台、满心羞愤和焦虑的时候,眼前这个“不懂规矩”的王风,就成了绝佳的宣泄口和“替罪羊”。
    “王风,”钱科长脸一沉,拿出了领导派头,责备地说,“你怎么回事?坐在这里像个闷葫芦。见了刘少和各位老板,也不知道主动打个招呼?一点社交礼仪都不懂,怎么出来谈业务?”
    赵厂长也板著脸,语重心长,全桌人都能听见:
    “小王啊,建军厂长派你出来,是希望你能为厂里分忧,不是让你来当木头人的。你看看现在这……像什么样子。一点积极性都没有,难怪……”
    他没说完,但眼神都在暗示与指责:
    难怪刘少不理我们,肯定是你之前表现太差,惹了刘少不高兴,连累了我们。
    全桌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风身上。
    那些电器二代们露出了戏謔笑容。
    几个供应商把头埋得更低。
    张西方有点尷尬,但也没替王风说话。
    刘子豪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他叼著烟,斜睨著赵厂长和钱科长对王风的“批斗”,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像在看一出拙劣的、但能解闷的滑稽戏。
    王风承受著来自本厂领导的当眾训斥,和全桌人形形色色的目光。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平静地看向满脸怒其不爭的赵厂长和急於表现的钱科长。
    王风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看得赵、钱二人心里莫名一虚。
    就在这时,主位上传来一声惊呼和杯碟轻碰的脆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只见刘子豪似乎觉得身边女孩的扭捏扫了他的兴,那只原本搭在女孩肩上的手,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极其不雅地朝女孩紧身裤的后腰下方探去。
    这女孩浑身一颤,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碎裂,几乎是本能地向旁边猛地一躲。
    “刘少……別……”她声音发颤。
    这一躲,让刘子豪的手落空了。
    刘子豪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眾目睽睽之下,他的“权威”被挑战了。
    他盯著这个嚇得脸色发白的女孩,眼神阴鷙。
    “躲?”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抓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浓茶,手腕一扬。
    “哗啦!”
    整整一杯褐色的茶水,劈头盖脸,全部泼在了女孩的脸上、胸前。
    茶叶黏在她精心打理过的头髮和妆容精致的脸上,茶水迅速浸透她单薄的红色上衣,狼狈不堪。
    “啊……!”女孩短促地惊叫一声,被突如其来的羞辱弄得呆立当场,隨即双手捂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
    全场死寂。
    那几个供应商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二代们也都收起了笑容,噤若寒蝉。
    赵厂长和钱科长张大了嘴。
    张西方也愣住了。
    被泼茶的女孩大约二十岁,身段极好,此刻虽狼狈,但依稀能看出容貌极为秀丽,她的眼神,竟然让王风恍惚间,看到了几分张小歌在舞台上那种清澈又倔强的风范。
    只是张小歌的眼神是燃烧的,而她的,正在被践踏、熄灭。
    “哭?还有脸哭?”
    刘子豪把空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声音冰冷。
    “滚去洗手间把自己弄乾净,別在这儿碍眼!”
    女孩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满脸的茶叶和茶渍,低著头,用手胡乱抹著脸,踉踉蹌蹌地离座,朝著包厢门口,也就是王风坐的方向,小跑过来,只想儘快离开。
    她经过王风身边时,也许是因为地滑,也许只是腿软,脚下一个趔趄,低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王风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於最本能的反应,迅速起身,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女孩的双臂,助她重新站稳。
    “谢谢……”女孩带著浓重的鼻音,飞快地低声说了一句,甚至没敢抬头看王风,就挣脱开来,拉开门冲了出去。
    这个动作,在王风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是任何有基本良知的人都会做的。
    但在刘子豪眼里,却成了对他权威赤裸裸的二次挑衅和侮辱。
    “你他妈谁啊!”
    一声暴喝,刘子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他霍地站起,指著王风的鼻子,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觉得面子被严重践踏,声音都变了调:
    “老子让她滚去收拾,轮得到你个卖黑白电视的废物来扶?手往哪儿摸呢?”
    他根本不关心女孩是否摔倒,他只看到王风“碰”了他“惩罚”过的人。
    “癩蛤蟆他妈也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刘子豪污言秽语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张西方,这他妈你带来的什么玩意儿?给老子轰出去,立刻,马上!”
    狂少暴怒,其他那些电器二代为了表忠心,也纷纷拍桌而起,对著王风怒目而视,嘴里不乾不净地附和:
    “什么东西!敢在刘少这儿充好人!”
    “滚出去!”
    就连那几个一直被刘子豪训斥的供应商,此刻也找到了討好和表忠心的机会,涨红著脸,对王风投来厌恶和指责的目光。
    赵厂长和钱科长更是变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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