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风立刻明白了:张建军就在一门之隔的书房內,痛苦得快要发疯,却还在拼命维持著他的体面。
    苏琳琳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扭过头,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血色褪尽。
    刚才房间里的平静,被这声压抑的哽咽砸得粉碎。
    王风搜肠刮肚,想找句话打破这要命的沉默,最终勉强挤出一句:
    “那个……嫂子,你们学校……食堂伙食怎么样?”
    苏琳琳也机械地回应,声音飘忽:
    “还……行吧。”
    两人就这样前言不搭后语地聊著毫无意义的话题。
    “沙……沙……”
    客厅里,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是张建军。
    他从书房出来了。
    脚步声在客厅徘徊了两步,竟调转方向,朝著房门口而来。
    “咚咚。”
    两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后,门外传来张建军压低的、沙哑的声音:
    “琳琳……小王……你们……聊得还好吗?”
    他顿了一下,说:“我……没別的意思……就是问一声……”
    王风心中头一震。
    张建军把自己的痛苦做成枷锁,套在了他们三个人的脖子上。
    苏琳琳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了房门。
    张建军站在门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
    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屋內的两人。
    隨即,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说:
    “时间……不早了。”
    说完,他再次欲要转身。
    “建军。”苏琳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建军身形一顿。
    苏琳琳转身,走回梳妆檯前,拿起了那把繫著红绸的、崭新的新房大门钥匙。
    她回到门口,目光直直地、毫无波澜地看向自己的丈夫,那眼神里是一种心死后的疯狂。
    “你不是想要……?”她將钥匙递过去,语气像结冰的湖面,“你出去。从外面把门锁上。”
    “……”
    时间僵住了。
    张建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他的声音因羞辱而颤抖。
    苏琳琳向前一步,钥匙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这样,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好。还是说,你想留在这里,亲耳听著一切发生?”
    “亲耳听著”这四个字,彻底捅穿了张建军。
    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暴怒,以及被彻底击败的恐慌。
    他死死盯著钥匙,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
    突然,他一把夺过钥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如你所愿!”
    他踉蹌著衝出大门。
    “呯!”
    沉重的关门声后,门外传来钥匙颤抖著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噠。”
    一声清脆、决绝的锁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著,是张建军踉蹌的、逃也似的脚步声,最终彻底消失在楼道里。
    苏琳琳背对著王风,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把灯关了吧。”
    她的声音嘶哑,不带任何情绪。
    王风默然,走到墙边,“啪嗒”一声拉下了开关。
    屋子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吞没,只有窗外路灯透进一点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反而衬得楼里死一般寂静。
    在黑暗中,视觉的丧失让其他感官变得敏锐,每一丝呼吸都清晰可闻。
    王风只觉得身边很香。
    ……
    当王风重新能够思考时,他正盯著漆黑的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重活一世的第一夜,竟以如此艷丽又压迫的方式度过。
    在这空寂之中,一点星火骤然又在他心底亮起,隨即迅速燎原。
    我重活一世,不是来重复平庸的。
    vcd,只是用来撬开时代缝隙、赚取第一桶金的敲门砖。
    他清楚地知道,vcd之后虽是dvd,但它们的生命周期都太短暂了,不过是曇花一现的过渡品。
    一旦藉助vcd完成原始积累,必须立刻抽身,连dvd的战场都不必进入。
    真正的未来,在於支撑国家发展的根基行业,比如,工程机械。
    那才是能铸造商业帝国、真正改变命运的广阔天地。
    那么今晚呢?
    今晚这荒唐而痛苦的一切,或许正是对他心智最残酷的一次淬炼。
    告別过去的怯懦与犹疑,从此以后,心无旁騖,只向前看。
    这一夜,將是自己波澜壮阔一生的真正起点。
    王风嘆了口气,为苏琳琳盖被,声音中带著歉意,低声说道:“……让你受委屈了。”
    苏琳琳顿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没有回应。
    “天快亮了。”王风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你……好好休息。”
    他起身,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路灯昏黄。
    一个红色的菸头在黑暗中死死亮著,像鬼火一样,半天才猛地亮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王风心里咯噔一下:楼下那菸头肯定是张建军的。
    可光看见菸头亮,根本看不见人影。
    这人现在到底在哪儿猫著呢?是蹲在楼洞口抽闷烟?还是烟抽光了,又跑去小卖部买烟了?
    说不定……他正走在回来的路上,马上就到楼下了。
    他收回目光,再瞧向室內。
    桌上,那三杯没喝完的红酒,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下,泛著冷冰冰的光,一点喜气都没有了。
    王风狠狠心,扭头就走。
    走出臥室,经过客厅,拉开房门,走出,关上。
    王风轻手轻脚地下楼。
    刚走到一楼拐角,他看见张建军就在一棵树下站著,背对著楼栋。
    他像一尊绝望的雕像,脚下已是一地菸头。
    王风贴著墙进行观察。
    只见张建军突然仰头望著他家那扇漆黑的窗户,眼神空洞,脸上全是泪痕。
    他忽然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像是在无声地咒骂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移动脚步,似乎不想见到他的新房。
    王风一直等到那失魂落魄的背影彻底消失,又屏息等了好几分钟,才走出来。
    他再看那一地菸头。
    张建军是在用这些烟烧他自己的心。
    王风不知道,这个崩溃的男人將以什么面目,明天出现在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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