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日,农历腊月二十七。
    白杨村,从山里溃退的日偽军重新完成了集结,加起来也就六十人出头,其中日军还不到二十人。
    原田少佐戴著白手套,提著军刀,走在灰头土脸的日偽军中间。最后,停在一具已经冻得青黑的中尉尸体跟前,手指越捏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他身后的高木大尉,则面如死灰,恨不得一刀把已经死得梆硬的村山中尉再劈成两段。
    “少佐殿,村山中尉违反作战条例,无视夜间的安全防护,无视八路军安插在后方的伏兵,导致四十多名勇士玉碎。”
    鳩山曹长站得笔直,微微低头,他身上的军服,全是凝固的鲜血。
    “辛苦了,鳩山君,能在八路军的包围下救出那么多忠勇的士兵,没有让村山的愚蠢出现无可挽回的后果……就这样吧,高木君,好好整顿部队。”
    原田眯著眼,死死盯著鳩山的头,最后嘆了口气,忍住了怒火。
    鳩山的说法,也不失一个给所有人开脱罪责的好藉口。至少,根据大多数士兵的证词,都证明村山在失去理智后,做出了许多欠妥的决定,尤其是无视了鳩山的战术建议,把兵力一次性压上前线,导致出发阵地空虚,被八路军偷袭,从而引发全面溃败。
    “杜桑,那位情报人员还在吗?”
    原田吩咐完部下的事情,朝著身后一个身穿黑衫的猥琐中年男摆了下手。
    杜宇山愣了下,回头看看,嘴角出现一抹冷笑……十几秒后,一个年轻的侦缉队男子打著哆嗦,慢慢蹭到了原田的身边,低著头,不敢说话。
    “废物!”
    刀光一闪,那个一度混入九龙洞还待了好几天的侦缉队情报员,直接被原田的军刀从肩部到腹部,斜斜一刀当场劈死,鲜血飞溅。
    ……
    ……
    天宫山保卫战已经过去了两天,此刻,鹰见愁的北边坡地训练场上,十几个更换了八路军军装的前偽军,正在石头的带领下,进行刺杀训练,继续延续著七连的传统。
    现在的天宫山武工队,虽然鹰见愁之战有所伤亡,但队员数量反而跳涨了一大截,达到了三十三人!这可以说是指导员陈惠九一个人的功劳,也让周凡再次见识到了“嘴炮”的力量。
    险胜,是陈惠九在战后总结里做出的评价。这里面,还包括周凡和李红彻夜偷袭日偽军宿营地,极大削弱了敌人战力的原因。不然,就那个悬殊的敌我兵力比例,陈惠九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外洞口,倾听著来自鹰见愁方向的隱约喊杀训练声,周凡和陈惠九並排坐在洞口的大石上,聊著之后的安排,尤其是新的核桃村的筹备问题。
    对於大庄村和水泉村这次的帮忙,陈惠九很大方,分別赠送了一千斤粮食。
    对於这个决定,周凡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在这个被四面围困的天宫山里,儘可能让所有人分享到胜利的快乐,才是稳定人心、提振信心的最好手段。
    老乡们也不吝嗇,很快,类似乾菜、干蘑菇、红薯干之类的回赠,也纷纷送到了九龙洞。朴实的百姓很清楚,如果不是武工队的顽强作战和牺牲,怕是现在的天宫山,已经变成了无人区。
    陈惠九原则性极强,立马让罗满仓拿出了银元购买,甚至还鼓励两个村子的老乡,儘可能去外面偷偷採购各种物资进山,用一切手段保障天宫山內部的生產生活。
    现在的陈惠九有钱,那一大箱子银元,足够他借用老乡的手,蚂蚁搬家一样从周边收罗物资。这年头,法幣、晋钞或者联银劵很难获得老百姓的认同,银元这种硬通货很有吸引力。
    疏散在大庄村和水泉村的前井底村老乡再次回到九龙洞,眼巴巴看著洞內堆满的粮食,一个个都在傻笑。
    “队长,现在不是懈怠的时候,对周边鬼子的动向还是要加强情报收集,这次如果不是秦副队长送信,我们更没时间布置防御。”
    陈惠九和路过的老乡们一边打招呼,一边提醒著周凡。
    “要熟悉天宫山和林县的人才行,还要人机灵,不是每个人都是秦山啊。我觉得,还是要和林县大队保持紧密联繫,这次缴获多,可以再支援下他们,另外,我们也要加快对机枪手的培养……”
    正说著,几个人影,走到了周凡和陈惠九所坐的大石前,一个个挺著胸,神色激动。
    “陈指导员,周队长,我们要参加八路军!我们要夺回自己的家!”
    一共五个人,四个青年,一个少年,都是井底村的倖存者。那个少年周凡认识,就是黄大川从井底村废墟的枯井里救出的孩子。
    很明显,昨天的那场大胜,把井底村落难民眾里最后那丝悲观和忧虑都清扫了,才有了今天的积极参军。
    “欢迎,欢迎!”陈惠九赶紧跳下大石,和四个青年分別握手,面带欣喜。
    “我记得,你叫……余二娃?”周凡走到少年面前,和陈惠九对了个眼神,然后笑著摇了下头,“你还太小了,再等两年吧。”
    “小云姐也只比我大一岁,为什么我不可以当八路军!”余二娃瞪著眼睛,双拳握紧,一脸的不服气。
    周凡又笑了,比了比了对方的身高,发现和王小云差不多,或者还矮了一两公分:“王小云同志是卫生员,而且之前就是游击队的。你看你,比她还瘦,至少要长得比她高才行吧!”
    “我……我……”余二娃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周凡忍住笑,乾脆打开系统,查看余二娃的个人信息,然后一秒钟后,慢慢张大了嘴。
    【基本信息:余二娃,男,十四岁。井底村村民,等阶民兵。】
    【技能:飞檐走壁lv1(普通)、身轻如燕lv1(普通)、如鱼得水lv1(普通)、敏而好学lv3(普通)、弹无虚发lv3(普通,未觉醒)】
    哟,果然熊孩子,上房揭瓦,还会游泳,嘶,不对,未觉醒的射击技能……周凡震惊了,死死盯著余二娃的脸,眼睛慢慢开始冒光。
    “余二娃,听周队长的话,再过两三年。八路军会等著你……”
    “好,英雄不问出处,有志不在年高!欢迎你加入八路军,余二娃小同志!”
    周凡回过神,立马走上一步,双手搭在了余二娃的肩上。这一態度突变,直接把陈惠九给整不会了。
    “太好了!我也是八路军了!”余二娃原本沉入谷底的心,一下又飞了起来,激动地全身发抖。
    “队长!”陈惠九一把將周凡拖到了大石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不要朝令夕改,你之前的態度是对的!他还是个孩子,身子骨都没长齐呢!”
    周凡笑了笑,然后看著洞外的天,故意嘆了口气:“地不分南北,人不论老幼,人人抗战……指导员,如果没有我们,像余二娃这种没了父母的孩子怎么活下去?对他来说,八路军已经是他的家了……七八年前,指导员你、我、赵三柱、石头,不都是红小鬼吗?怎么,现在还看不起挺身而出的抗日小鬼?”
    呃……陈惠九愣了,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周凡的诡辩。
    ……
    妈妈的,没有“普通技能引导书”给余二娃用啊,真是急死个人啊!
    走在通往伤员区的內洞通道里,周凡是又激动又焦虑。现在才农历腊月二十七,离下个月圆之日还早得很。
    “柱子!”
    拋开脑子里的杂念,周凡坐到了赵三柱的身边,扭头看去,大大的伤员內洞里,除了其他几个武工队的轻重伤员,还多了十几个偽军伤兵。
    井底村的几个大妈大婶,此刻都成了临时护工,也没有对这些偽军伤兵有什么难看的脸色,还算尽心。
    “周大哥,柱子哥的肩膀……”
    王小云又开始抹泪了,看著赵三柱那左肩头包扎的厚厚纱布,周凡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队长,我太心急了,没有及时转移射击阵地,才被鬼子的重机枪咬上了……”赵三柱后背垫著一个棉被,脸色苍白,但表情依然沉静。
    “全靠你的精准射击,才把鬼子的掷弹筒和机枪给压住了,好好修养,现在鬼子被打疼了,我们能好好过个年!你这伤不怕,我们现在不缺药!”周凡拍拍对方的大腿,表情云淡风轻。
    “吃饭了!”罗满仓和一个新兵,抬著一个大桶,走进了伤员內洞。
    一碗浓浓的、加了腊肉碎和鸡蛋花的杂粮粥,一块烙饼,外加一罐加热后的牛肉大和煮,当食物分到偽军伤兵手上的时候,这些人一下就呆住了。
    “这是病號餐,大家现在身子虚,必须加强营养。前两天实在忙不过来,今天开始,给大家好好补上,吃吧,趁热。”周凡若无其事地说了句。
    一个偽军伤兵看了看同伴,又看看床边的牛肉罐头,低下头,轻轻喝了口咸香的浓粥,一滴眼泪就掉在了碗里。
    在偽军里,受了伤,能吊著不死,都算是日本人发善心了,怎么可能还给这么好吃的食物。就是过年,也不过如此吧……吃著吃著,陆续又有好几个偽军伤员哭了起来,混合著眼泪狼吞虎咽。
    “造孽啊……为鬼子卖命,还卖得这么惨……”一个大妈嘆了口气,收拾著手里的急救包,坐到了角落里。
    谁代表了毁灭与压迫,谁又代表了希望与未来?大概,就算是偽军,心里也应该有桿秤的……看著十几个偽军伤兵强忍哭泣吃饭的样子,周凡重重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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