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刘小乙,苏越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张程。
    张程一直安静地坐著,没有插话。
    但他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看著苏越將如此重要的事务,如此详尽地託付给刘小乙,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嚮往。
    “张程。”
    “学生在。”
    “你隨我一同,前往洛阳。”苏越道。
    “是。”张程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洛阳不比济南。”苏越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在那里,你的出身,既是你的助力,也可能是你的束缚。你父亲在济南,是豪强。但在洛阳那些真正的世家门阀眼里,不过是个地方上的土財主。”
    张程脸上的兴奋褪去,神情变得凝重。
    “你此去,要做我的佐吏。你父亲让你拜我为师,是想学我的『术』。但我要你学的,是看清这个『世』。”苏越从案上,拿起另一叠空白的纸张。
    “这是我新擬的『人物卡』。”苏越將纸张推到张程面前,“我要你在抵达洛阳之后,为我建立一个档案库。”
    “档案库?”
    “对。”苏越指著纸张上画好的格子,“我要你搜集洛阳城內,你知道的所有人物的信息。你父亲的朋友、你所听说的的传奇、你所知道的一切人与事。”
    “姓名、表字、官职、籍贯、出身、师承、门生故吏、亲族关係、性格喜好、过往事跡、与何人亲近、与何人有隙……”
    苏越每说一项,张程的眼睛就亮一分。
    “我要的,不是道听途说的传闻。我要的是可以相互印证的情报。你父亲的人脉,你的同窗,都將是你的情报来源。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內,为我织出一张洛阳城內你能接触到的人际关係网。”
    这,是苏越即將踏入一个全新环境前,为自己准备的最重要的武器。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將那个看似深不可测的洛阳,解构成可以分析及利用的数据。
    张程捧著那叠“人物卡”,只觉得比任何经史典籍都要厚重。
    “先生,”他站起身,郑重地说道,“学生,必不辱命。”
    “去吧。”苏越挥了挥手,“这几天,你们,都还有许多事要准备。”
    二人躬身告退。
    公房內,再次只剩下苏越一人。他走到窗前,看著院中那棵不知名的老树。
    济南的棋局,准备收官。
    洛阳的棋局,即將开盘。
    他知道,那里的对手,將不再是张昱这样的地方豪强。而是袁绍、何进、十常侍……是这个帝国最顶尖的一批玩家。
    而他,將作为曹操身边最重要的谋士,正式登上这个舞台。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一辆朴素的马车便驶出了典农都尉府。
    苏越没有穿官服,只著一身便於行走的布衣。
    刘小乙坐在他对面,手中紧紧攥著那份《屯田章程》,神情专注而肃穆。
    马车没有往城中任何一处官署或府邸去,而是径直出了东门,沿著新修的土路,向著城外那片广阔的屯田区驶去。
    “你把章程背下来了?”苏越看著他,忽然开口问道。
    刘小乙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回都尉,已能背诵十之七八。”
    “背下来没用。”苏越摇了摇头,“你要把它刻进骨子里。”
    马车在一处高坡上停下。苏越当先下车,刘小乙紧隨其后。
    放眼望去,脚下是成百上千亩被新翻过的土地,泥土在晨光中散发著生机。
    无数衣衫襤褸的屯田客,正三五成群地在田间劳作。
    他们有的在用新发的锄头清理石块,有的在用简陋的木犁开垦荒地。
    远处,几条新挖的沟渠如同棋盘上的线条,將大片的土地分割得整整齐齐。
    “你看那条沟。”苏越指著其中一条主干渠,“为何要修得这么直,这么深?”
    刘小乙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思索片刻后答道:“沟渠修直,水流更畅,能以最短的距离灌溉最多的田地。修深,则是为了蓄水,以备乾旱。”
    “只说对了一半。”苏越道,“它不仅是水渠,也是界碑,是尺子。以主渠为基准,每隔五十步设一支渠,每隔十步设一斗渠。如此一来,每一块田地的位置和面积,便都有了最精准的参照。日后若有纠纷,无需爭辩,用步子量一量便知。”
    他又指向远处一座正在搭建的茅草屋:“那是屯田区的粮仓。为何选址在那里?”
    刘小乙看著地图,又看看实际地形,很快找到了答案:“那里地势最高,不易受潮。且位於整个屯田区的中心,无论从哪块田地运粮过来,距离都最短。可以最大程度减少转运的损耗和人力。”
    “不错。”苏越点了点头,“这叫成本核算。每一粒粮食,从种下到入库,都要计算它的人力成本、时间成本、运输成本。我们的目的,不是让百姓吃饱,而是用最小的代价,打贏这场仗。”
    刘小乙將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他发现,都尉教他的,早已超出了文书和算术的范畴,而是一种看待和管理世界的方式。
    二人下了高坡,走进田间。
    屯田客们看到苏越,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拘谨地躬身行礼。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最初的麻木和警惕,而是多了一丝敬畏和希望。
    苏越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一名正在奋力拉犁的老汉身边。
    那犁很重,老汉和他的儿子两个人拉,都显得极为吃力。
    “为何不用牛?”苏越问道。
    老汉嚇了一跳,看清是苏越,连忙答道:“回……回大人,官府的耕牛金贵,租一日要……要三十钱。小老儿捨不得。”
    “章程上写明,一户之內,若低於两名壮劳力,可以优惠价格租赁耕牛。你家有几人?”
    “就……就小老儿和犬子二人。”
    苏越回头看向刘小乙。
    刘小乙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户號,丙字七十二。户主,田阿牛。家有二子,长子於夜袭战中阵亡,次子隨其屯田。符合军烈属抚恤条例,可免息借贷一千钱,或免费使用耕牛十日。”
    苏越看向田阿牛:“听清了?”
    田阿牛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嘴唇哆嗦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大人……”
    “起来。”苏越侧身避开,“我不是来施恩的。这是规矩。你儿子为府君战死,这是府君该给你的。刘小乙,记下,明日调一头耕牛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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