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曹操一声令下,丝竹之声响起,舞女入场,宴会正式开始。
    曹操频频举杯,言语亲切,绝口不提任何公事,只是与眾人閒话家常,追忆往昔。
    张昱等人强打精神,陪著笑脸,一杯杯地饮酒。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但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在等著那把看不见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酒过三巡。
    曹操挥了挥手,示意歌舞暂停。
    水榭內,瞬间安静下来。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诸位,”曹操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事,想与诸位商议。”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黄巾虽破,但乱世未平。我济南一地,兵力单薄,不足以自保。故,操欲效仿古时良將,组建一支精锐,名为『济南锐士』,用以拱卫乡里,以防不测。”
    “此事,利国利民。只是,府库空虚,操一人之力,恐难以为继。不知诸位,可愿助操一臂之力?”
    说完,他端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张昱。
    曹操的话音落下,水榭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昱身上。
    张昱缓缓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府君为国分忧,我等地方士绅,自当鼎力相助。只是……”他话锋一转,长长嘆了口气,“前番为稳粮价,我等亏本拋售,已是元气大伤。如今府中实在拿不出太多钱粮。昱不才,愿捐钱十万,粮五百石,以助府君大业。聊表寸心,还望府君莫要嫌弃。”
    他说完,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啊是啊,”钱家的一个远亲,如今的钱氏家主立刻附和道,“我钱家更是惨澹,愿捐钱五万,粮三百石。”
    “我管家也愿倾力相助……”
    眾人纷纷起身,哭穷的哭穷,表功的表功。他们报出的数字,加在一起,虽然也算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对於组建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们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剧本,开始演戏。
    曹操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目光转向了身旁的苏越。
    苏越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张昱等人,而是对著曹操,躬身一揖。
    “府君,诸位乡贤高义,属下佩服。只是,有一事,属下不明,还请府君解惑。”
    “讲。”
    “属下执掌典农都尉府以来,夜观天象,偶有所得。”苏越的声音不急不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夜观天象?
    眾人一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发现,济南府的天,与別处不同。”苏越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张昱身上,“別处的天,是圆的。我济南的天,却是方的。而且,这天时大时小,变幻莫测。”
    “苏都尉这是何意?”张昱皱眉道。
    “张公莫急。”苏越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捲纸册,缓缓展开。
    “比如张公府上。在官府的黄册上,贵府名下,只有田產八百亩。可据我夜观天象所得,贵府的天,足有四千亩之广。多出来的三千二百亩,不知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下长出来的?”
    张昱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都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张家田產,皆有地契为凭,你这是血口喷人!”他厉声喝道。
    “地契?”苏越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张公说的,可是祝阿县李四家的那份地契?还是东平陵王五家的那份?哦,对了,还有你府上管家张三,去年在歷城县,『捡』到的那一百亩无主荒田的地契?”
    他每说一句,张昱的脸色就白一分。
    苏越没有停。他拿著那本册子,如同一个唱名的司仪,开始挨个点名。
    “管公,贵府在册田產五百亩。可我这天象图上显示,足有两千五百亩。其中,有三十亩,原是跟著黄巾造反的赵大所有。不知赵大死后,他家的地,是如何飞到管公名下的?”
    “王公,你家……”
    “还有你……”
    苏越的声音,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將这些士绅豪强身上那层“仁义”的画皮,一层层地剥了下来。
    他念出的,不是模糊的指控,而是精確到人名、地点、亩数的,铁一般的事实。
    整个水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苏越平静的声音,和眾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那些之前还满脸悲切,哭穷喊冤的豪强,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地颤抖。
    他们终於明白,苏越根本不是在跟他们商议。
    他是在审判。
    “诸位,”苏越合上册子,环视眾人,“你们说府库空虚,我看未必。光是诸位府上这多出来的数万亩『天』,每年偷逃的税赋,就足以再养活一支三千人的锐士了。”
    “竖子!你……”张昱终於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指著苏越,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构陷!是污衊!府君,此子妖言惑眾,意图离间我等与府君的关係,其心可诛啊!”
    “对!其心可诛!”
    “请府君为我等做主!”
    眾人纷纷附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哦?是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曹操,终於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將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昱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悄悄將手伸到桌下,准备发出信號。
    然而,曹操的酒杯,並没有摔下。
    他只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著眾人,笑了。
    “诸位稍安勿躁。红心所言,是否属实,一查便知。”
    他拍了拍手。
    水榭外,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赵和带著十几名吏员,押著几十个衣衫襤褸的人,走了进来。
    那些人,正是被苏越从俘虏中甄別出来的,原各家佃户。
    “张公,”赵和走到张昱面前,指著一个中年汉子,“此人,名叫张七,曾在贵府为佃户十年。他说,他亲眼见过,贵府管家是如何偽造地契,强占民田的。不知张公,可敢与他对质?”
    张昱看著那个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佃户,此刻却用一种混杂著恐惧和仇恨的眼神看著他。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人证,物证,罪名。
    曹操和苏越,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切。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
    “府君……”张昱的嘴唇哆嗦著,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必多言了。”曹操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威严。
    “操,给过你们机会了。”


章节目录



神级会计在三国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神级会计在三国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