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张府。与济南相府的朴素不同,这座宅邸真正称得上是雕樑画栋,一步一景。
    廊下的灯笼,用的是昂贵的丝绸,照得庭院亮如白昼。
    穿行的侍女,皆是綾罗绸缎,体態婀娜。
    苏越和夏侯惇一踏入张府,立刻便有管家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呦,苏都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宴席设在张府的后花园,一座临水的水榭之中。
    水榭內早已是宾客满座,济南城內有头有脸的士绅豪强,几乎都到齐了。
    钱粮商钱胖子,管氏的族长,还有几个苏越在帐册上见过无数次的姓氏。
    苏越一出现,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这位便是苏都尉吧?果然是少年英才,气度不凡啊!”
    “哈哈,苏都尉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我等佩服之至!”
    眾人纷纷起身,热情地围了上来,脸上掛著真诚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
    主位上的张昱也站起身,缓步走来,对著苏越拱了拱手:“苏都尉肯赏光前来,令我这陋室蓬蓽生辉啊。”
    苏越回了一礼,不卑不亢:“张公客气了。”
    夏侯惇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一双虎目冷冷地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眾人被他的气势所慑,客套了几句后,便纷纷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的气氛始终热烈。
    这些豪强士绅,轮番向苏越敬酒,言语之间,极尽吹捧。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许诺。
    “苏都尉,我城南有处別院,景致尚可,愿赠与都尉,聊作歇脚之用。”钱胖子端著酒杯,满脸红光。
    “我府上有几名侍女,善歌舞,懂乐理,若都尉不嫌弃……”
    这是糖衣炮弹。
    他们想用金钱、美色、地位,来腐蚀这个年轻人。
    苏越始终面带微笑,来者不拒,但言语之间,却滴水不漏。
    “钱公好意,心领了。只是府君治下,百废待兴,苏某身为都尉,日夜操劳,恐无暇欣赏景致。”
    “王公美意,愧不敢受。军务繁忙,苏某早已戒了声色犬马。”
    他既不撕破脸,也不接受任何好处,將所有示好都挡了回去。
    夏侯惇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年纪不大,定力却著实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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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做旁人,面对这等诱惑,怕是早已乱了方寸。
    眼看软的不行,主座上的张昱,终於放下了酒杯。
    水榭內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苏都尉,”张昱看著苏越,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听闻都尉今日在俘虏营,宣布要计民授田?”
    “確有此事。”苏越点头。
    “都尉此举,仁义之心,我等佩服。”张昱话锋一转,“只是,济南之地,多有主之田。我等祖辈,在此经营百年,开垦荒地,修建水利,方有今日之景象。这些田產,皆有地契文书,受朝廷律法保护。都尉要分田,总不能夺我等祖產吧?”
    “张公说的是。”另一人立刻附和道,“我等也是大汉子民,也愿为府君分忧。只是这祖宗传下来的產业,若是丟了,死后无顏去见列祖列宗啊。”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搬出了“祖產”和“律法”,想用大义来压苏越。
    “诸位误会了。”苏越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急不缓,“府君仁德,都尉府行事,自然一切以大汉律法为准绳。有主之田,官府绝不会动分毫。我等所分的,皆是官府黄册上记录在案的无主荒田。”
    “无主荒田?”张昱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讥讽,“济南膏腴之地,寸土寸金,哪里来的许多无主荒田?”
    “这便是在下的不解之处了。”苏越也笑了。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捲纸。
    正是那份《土地与流民》的简报。
    他展开简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张昱身上。
    “张公,我这里有一份俘虏的口供。祝阿县有个叫李四的,原是自耕农。他说,他家三十亩水浇地,在光和五年,被贵府的管事以『抗税不缴』为名收了。人也被打断了腿,成了流民。不知此事,张公可有印象?”
    张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越没有停。他的目光转向钱胖子。
    “钱公,歷城县有个叫王五的,说曾向贵府的钱庄借贷一石粟米,不出半年,利滚利,要还五石。他还不起,家中二十亩薄田被强占。此事,钱公可还记得?”
    钱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越一个一个点名,一个一个质问。
    他说的,全都是有据可查的姓名、时间、地点。
    他没有指责,没有怒骂,只是平静地陈述著一个个事实。
    “……奇怪的是,”苏越將所有人都点了一遍,最后將目光重新落回张昱身上,“这些人的田地,在县衙的黄册上,如今都记录为『无主拋荒』。既然是无主荒田,我想,府君將其收回,分给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应该……不算违背大汉律法吧?”
    整个水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血色尽褪。
    他们看向苏越的眼神,不再是欣赏和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恐惧和怨毒。
    他们终於明白,坐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可以收买的年轻官吏。
    这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恶鬼。
    他手里拿著的,是一本催命的帐簿。
    张昱死死地盯著苏越,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腾著压抑不住的杀意。
    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都尉……真是好手段。”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敢。”苏越將简报收回怀中,站起身,对著眾人拱了拱手,“夜色已深,军务繁忙,在下便不久留了。多谢诸位的款待。”
    说罢,他转身便走。
    夏侯惇立刻跟上,手依旧紧紧按著刀柄。
    “苏都尉!”张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刺骨,“济南风大,夜路难行。都尉年轻有为,可要多加小心。”
    苏越脚步未停,只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和夏侯惇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水榭的出口。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张昱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名贵的瓷器,四分五裂。
    “竖子!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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