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方法,一个內部挖潜,一个外部借力,一个抄家补缺。条条都切中要害,具备极强的可操作性。曹操听完,脸上露出了激赏的笑容。
    他绕出书案,走到苏越面前,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领。“苏越,以你之才,济南国相府的仓曹,是委屈你了。”
    这句评价,已是身为上官所能给出的最高讚誉。
    苏越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恭谨:“府君谬讚,属下愧不敢当。”
    “当得。”曹操收回手,转身对福伯道,“福伯,就按苏掾属说的去办。第一条,你亲自去办,將城中所有匠人,全部徵用,所需材料,仓曹尽数拨给。第二条,让陈让去办,让他带著人,挨家挨户去『借』,若有推三阻四者,记下名字,回头我亲自去拜访。第三条,让廷尉去办,立刻抄没王楷家產,所有缴获,一律交由苏掾属支配!”
    “诺!”福伯躬身领命,眼中也满是兴奋的光芒。
    “苏越。”曹操又看向他,“这三件事,你居中统筹。我给你全权,三日之后,我要清单上的所有物资,不多不少,全部备齐。可能做到?”
    “属下,敢不效死!”苏越俯身下拜,声音鏗鏘有力。
    曹操的手令如同三道催命符,在济南城內迅速掀起了波澜。
    福伯亲自出马,半日之內,城中所有在册的铁匠、皮匠、木匠,共计七十余人,全部被“请”到了军营中的一处大院。
    苏越早已命人將武库中所有“待修”的兵器甲冑运送至此。
    他拿著自己绘製的图纸,將修復工作分解成流水线作业。
    “张铁匠,你带十人,专门负责磨礪锈蚀的枪头和刀刃。”
    “李皮匠,你手下的负责缝补皮甲,更换朽坏的绳结。”
    “王木匠,你们负责检查所有长兵器的木桿,有裂纹的立刻更换。”
    这种后世工厂管理的分工模式,让这些习惯了单打独斗的匠人们大开眼界。
    起初还有些不適应,但在苏越清晰的指令和充足的材料供应下,整个工场很快便高效运转起来。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和匠人们的號子声,彻夜不息。
    另一边,陈让带著一队杀气腾腾的士卒,开始在城中“借”东西。
    他第一个去的就是张府。
    张昱得到消息时,陈让已经带人堵在了他的府门口。
    他脸色阴沉地来到前院,只见陈让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正用一块麻布擦拭著他那口环首刀。
    “陈军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张昱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
    “张公客气了。”陈让放下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末將奉府君之命,前来拜访。府君说,城外黄巾势大,守城器械多有损耗。听闻张公家学渊源,家中护院家丁皆是精锐,武备精良。府君想向张公借用皮甲五十领,长矛一百杆,以充军实。待击退黄巾,定当加倍奉还。”
    张昱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五十领皮甲,一百杆长矛,这几乎是他府中护院一半的装备了。
    曹操这哪里是借,分明就是明抢。
    “府君有令,张某自当遵从。”张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是府中武备,皆是护院之用。若尽数借出,万一城中宵小作乱……”
    “张公有虑,府君早有准备。”陈让站起身,拍了拍手。门外,立刻又走进来二十名手持长矛的士卒。“府君说了,张公为国分忧,相府自当护卫张公家宅周全。从今日起,我这二十名弟兄,就驻扎在张府內外,日夜巡逻。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张昱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这是派兵来保护吗?这分明是派兵来监视!
    他若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陈让的刀立刻就会架到他脖子上。
    “……多谢府君美意。”张昱几乎是咬著牙说完了这句话。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管家道:“去,按陈军侯说的,把东西取来。”
    有了张家这个“榜样”,陈让接下来的“借用”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城中各大户,无论情愿与否,都乖乖地交出了自家的武备。
    不到半日,清单上兵甲的缺口便被补齐了大半。
    而廷尉那边,动作更快。王楷的宅邸被翻了个底朝天。
    金饼、五銖钱、布匹、珠宝,装了整整十几车,浩浩荡荡地运往仓曹。
    苏越得到消息后,只对刘小乙说了一句话:“留下钱財,其余的,全部拿去坊市,换成药材,有多少换多少。”
    三管齐下,原本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苏越的统筹和曹操的强力支持下,竟然奇蹟般地开始走向完成。
    苏越坐镇仓曹,成了整个后勤体系的中枢。
    他面前的桌案上,铺著一张巨大的白纸。
    上面用硃砂和墨笔,画著一张复杂的进度表。
    “皮甲修復进度:三十/一百。”
    “长矛打磨进度:一百二十/三百。”
    “药材收购进度:金疮药一百二十份,麻黄、甘草等三百斤。”
    “各大户『借用』兵甲:皮甲一百三十领,长矛二百五十桿……”
    每一项物资的来源、数量、进度,都被他用清晰的符號和数字標註出来。
    刘小乙带著几名年轻吏员,充当他的传令兵,不断地在仓曹、军营工场、城中坊市之间奔走,將最新的数据带回来,由苏越更新到图表上。
    整个仓曹,乃至整个济南相府的后勤系统,都围绕著这张图表,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效率运转著。
    福伯来看过一次。
    他站在那张巨大的图表前,久久不语。
    他看著上面那些流动的数字,仿佛看到的不是冰冷的物资,而是一支大军的血脉在奔流。
    他终於明白,曹操为何会说“得苏越如高祖得萧何”。
    这种將纷繁复杂的军国大事,化繁为简,掌控於一纸一笔之间的能力,確实有鬼神莫测之能。
    “苏掾属,”福伯由衷地说道,“老朽在朝中多年,也曾见过號称精於算学的度支官员,但与你相比,皆是萤火与皓月。”
    “福伯过誉了。”苏越没有抬头,他的笔依旧在图表上移动,“我只是將各位正在做的事情,记下来而已。”
    他不是谦虚。
    在他看来,这只是最基础的项目管理和数据可视化。
    但在福主和这个时代的所有人看来,这无异於神跡。
    第三日黄昏,夜袭前的最后时刻。
    苏越將最终的清单,送到了曹操面前。
    “启稟府君。”他躬身道,“夜袭所需一切军资,已尽数备齐。三千名士卒的兵刃、甲冑、乾粮、饮水,已全部分发到位。医护队所需药品,亦已备妥。另有备用兵甲三百套,粮草五百石,存放於东门瓮城之內,以备不时之需。”
    曹操接过清单,看著上面每一项物资后面的“已完成”標记,眼中爆发出摄人的光芒。
    “好!”他猛地一拍桌案,拔出腰间那柄古朴长剑。“传我將令!”他转身,声音传遍了整个书房,“三军集结,子时出发,夜袭黄巾大营!”
    子时,济南东门。
    三千名精锐士卒,衔枚疾走,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开出城门,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滑向城外黄巾军的营地。
    苏越没有去城楼观战。
    他站在东门瓮城的城墙上,身边是刘小乙和几名仓曹的吏员。
    他们面前,摆著平几和大量的空白木牘。
    接下来,苏越打算,记录全部的战场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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