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念头在王楷脑子里疯狂搅动。
    “好!好!好!”福伯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抑制的激赏。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苏越的肩膀,“府君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落在了还跪在那里的王楷身上。
    王楷对上福伯的视线,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福……福伯……我……”
    “来人!”福伯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厉,“仓曹令史王楷,监守自盗,勾结外人,蓄意毁坏府库帐册,意图谋反!给我拿下,打入大牢,严加审问!”
    两名卫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楷的胳膊,铁钳般的手掌让他动弹不得。
    “冤枉!福伯!我冤枉啊!”王楷终於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我只是管理不善,我没有毁坏帐册!这是鼠灾,是天灾啊!我冤枉!”
    他的喊声悽厉,在仓曹的上空迴荡。
    周围的吏员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冤枉?”福伯冷笑,之后扭头看向苏越。“你如何看?”
    “稍等片刻,便知分晓。”苏越的语气篤定。
    “好!”福伯当即点头。
    很快,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昨日跟隨苏越的那两名卫士,其中一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提著一个人。
    那人形容猥琐,身材瘦小,浑身瘫软如泥,被卫士像拖死狗一样拖在地上。
    他身上散发著一股恶臭,裤襠湿了一大片,显然是嚇破了胆。
    正是泼皮“过街鼠”。
    卫士走到院子中央,將过街鼠往地上一扔,然后对著福伯和苏越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稟福伯,苏掾属。人已抓到。此人昨夜子时,曾在仓曹后墙附近鬼祟出没。抓捕时,他身上还带著十几个空麻袋,上面有鼠尿骚味。抓他回来的一路上,没用刑,他自己就全招了。”
    全招了。
    这三个字,狠狠砸在王楷的胸口。
    他整个人都懵了,跪在那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为死灰。
    怎么可能?
    苏越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派人去抓?
    他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福伯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楷。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王楷,你还有何话说?”
    “我……我……”王楷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中的所有算计、得意、怨毒,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堵上嘴,带下去,关入大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福伯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立刻有两名卫士上前,用一块破布塞住王楷的嘴,將他从地上一把架起。
    王楷剧烈地挣扎著,发出呜呜的悲鸣,但无济於事。
    他被拖出了仓曹衙署,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院子里,所有的吏员都低著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福伯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冷声道:“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去,王楷就是你们的下场。”
    “我等不敢!”眾人齐齐躬身,声音颤抖。
    那些原本还对王楷抱有几分同情的吏员,此刻看向库房的眼神里,只剩下了后怕。
    他们终於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一场险恶至极的阴谋。
    如果苏越没有提前备份,那么今天,他们所有人,都会因为“帐目尽毁,无法核算军资”而被牵连,轻则丟官,重则下狱。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苏越的目光,都变了。
    那不再是简单的敬畏,而是发自內心的感激和信服。
    这个年轻人,不仅救了府君的大事,也救了他们所有人的饭碗和性命。
    福伯对那卫士道:“將此二人一併关押,交由廷尉审理。告诉廷尉,务必深挖,查出他背后所有同党,一个都不能放过!”
    “诺!”卫士领命,提著“过街鼠”大步离去。
    福伯这才转过头,看著苏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近乎欣慰的笑容。
    “苏掾属,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他再次拍了拍苏越的肩膀,这一次,力道更重,也更亲近,“府君若知此事,定会更加看重於你。”
    “分內之事。”苏越抱拳一揖。
    “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福伯环视了一圈那些战战兢兢的吏员,声音恢復了威严,“你只管去做你的事。三日之期,不能有误。需要什么人,什么物,直接开口。”
    “是。”苏越躬身应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济南相府,在这仓曹之中,再也无人敢阻拦他分毫。
    王楷用自己的愚蠢和性命,为他铺平了最后一段路。
    福伯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吏员,他们无不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济南官场的天,要变了。
    “从今日起。”福伯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苏掾属全权总管仓曹事务。凡苏掾属之令,即为府君之令。若有阳奉阴违、推諉塞责者,王楷,便是下场。”
    “我等遵命!”眾人齐声应诺,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
    福伯又对苏越道:“小乙这个年轻人,我看不错。你身边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就让他暂代王楷的令史之职,帮你处理杂务吧。”
    刘小乙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一个入职不过两年的年轻小吏,一步登天,成了仓曹的代理令史?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跪下:“谢福伯提拔!谢苏掾属信重!小乙……小乙定当为苏掾属效死!”
    苏越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起来吧。以后用心做事。”
    “是!”刘小乙站起身,笔直地立在苏越身后,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枪。
    福伯安排完这一切,便带著人离开了。
    他要去向曹操匯报,更要去处理王楷倒台后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院子里,只剩下苏越和一群神情复杂的吏员。
    苏越环视眾人,没有说任何安抚或训诫的话。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刘令史。”
    一声“刘令史”,让刘小乙的身子又是一震,隨即涌起一股巨大的干劲。“属下在!”
    “將所有吏员分为三组。”苏越开始下达命令,“第一组,由你带领,负责整理那间库房。所有残骸,分门別类,全部装箱封存,以备后续查验。记住,任何一片碎屑都不能丟。”
    “是!”
    “第二组,去武库,核对现存所有兵器甲冑的实数。刀、枪、剑、戟、弓、弩、箭矢、甲、胄、盾,每一项都要有准確数目,並查验其完好程度。我要在今日申时之前,看到结果。”
    “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吏员立刻出列领命。
    此人名叫张浦,因为老实,所以外號张老实,平时在这仓曹存在感不高,没想到此时却敢主动站出来。
    苏越继续安排:“第三组,去府库,清点粮仓。粟、麦、黍、豆,每一种存粮有多少石,都要给我一个准数。另外,金疮药、麻布、乾粮、酒水,这些军需之物,也要一併清点。同样,申时之前,我要结果。”
    “是!”另一名吏员也出列应道。
    此人名为赵和,之前一直跟王楷不对付。
    如今王楷倒台,他也便乾脆挺身而出。
    三道命令,清晰、明確,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越用最直接的方式,將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方才的惊恐中,拉回到了具体的工作上。


章节目录



神级会计在三国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神级会计在三国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