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衣裙被撕裂,仿佛被巨力撑爆,此刻只能零散地掛在佩图拉博幼小的身躯上。
    雪白的肌肤沾满了泥污和血渍,显得格外刺目。
    西斯强撑著,小心將女孩抱起。仔细检查。
    万幸,她身上只有逐渐痊癒的细微伤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们先离开这,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確认佩图拉博无恙后,西斯立刻將她护在怀里。
    怀中的佩图拉博蜷缩著,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沉重的疲惫。
    虽然已逃出包围圈,但距离追兵太近,危机仍未解除。
    必须儘快逃离!更紧迫的是,刺骨的寒冷正在迅速剥夺他们的体温。
    佩图拉博或许能抗住,但他自己,恐怕撑不了多久。
    西斯咬紧牙关,抱著她,拖著沉重的双腿。
    一步,又一步,艰难地向远处的密林挪动。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好难受……头好晕……】
    【我这是怎么了?】
    全身的肌肉都在无声的尖叫,如同刚打了一场自由搏杀,酸痛深入骨髓。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疯狂旋转、顛倒,视野里充斥著闪烁的黑白噪点。
    明明身处寒夜,体內却像燃起了一团烈火,呼出的气息滚烫灼热。
    噗嗤!
    锋利的荆棘和断枝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划开道道血痕,鲜血渗出,混入泥泞。
    西斯却浑然不觉,只是凭著本能,机械地向更深的黑暗挪动。
    意识愈发昏沉,对身体的控制正在迅速流失。
    脚下猛地绊倒一个微微凸起的树根!
    “呃!”
    他一个踉蹌,彻底失去平衡,带著怀中的佩图拉博,重重向前扑倒!
    倾斜的陡坡成了致命的滑道,两人不受控制地翻滚而下!
    昏沉的大脑一片空白,西斯下意识死死用身体护住怀中的孩子。
    蜷缩著,用自己的背脊承受著每一次撞击!
    脑袋里仿佛有把链锯剑在来回拉扯,剧痛撕扯著神经。
    砰!
    最终,他们重重砸落在一片稍平的地面上。
    痛!太痛了!难以言喻的剧痛席捲全身!
    西斯瘫软在地,感觉自己像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试图撑起身,但四肢瘫软如泥,根本不听使唤。
    【缓几分钟……就几分钟……应该能恢復……】
    他这样想著,试图等待身体的麻木感消退。
    然而,事与愿违。
    麻木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迅速蔓延、加剧。
    视野彻底被扭曲的白噪和黑暗吞噬,耳边只剩下断断续续、失真刺耳的嗡鸣。
    “父……亲…!…父…亲,父……父亲……亲父……亲!!”
    【是……佩图拉博……的声音?】
    【不行……动不了……全身都……动不了……好累……头……要裂开了……】
    眼前是混乱不堪的抽象景象,大脑如同过载的处理器。
    拒绝解析这无法理解的画面,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几欲呕吐。
    【以前……还觉得小说里描写直面邪神、精神崩溃是夸张……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大脑在燃烧!无数杂乱的念头断断续续地冒出、破碎,根本无法聚焦。
    模糊的视线中,无数重影勉强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仿佛口器的部位开合著,像是在说话。
    但听不清……完全听不清……
    只有刺耳的噪音,不可名状的囈语,他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父…$…&@…亲@%…¢&!”
    “@&~¢¢#我£@%佩……博#£……带你走……@%#……@%#不会…有事@%&……”
    难受……痛苦到了极致……他的头颅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最终,西斯思考停止了。
    ——
    “父!亲!”
    “不要嚇佩图拉博,父亲!”
    “站起来啊,父亲!求求你,不能倒下啊!”
    佩图拉博惊慌失措地抓著西斯的手臂,用力摇晃著。
    但躺在地上的男人只是无声地张了张嘴,没有任何回应。
    “好烫!”
    她的小手触碰到西斯的额头,那惊人的热度让她浑身一颤!
    “怎么会这样?!”
    脑海中的知识瞬间浮现。
    如此高烧,如果不及时处理……父亲会死的!
    父亲会死!
    巨大的恐慌,狠狠攥紧了佩图拉博的心臟!
    “不……不!不会的……还有我!父亲还有我在!”
    “一直以来都是父亲保护我……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她毫不犹豫地趴倒在冰冷的泥地上,不顾双手沾满血污,
    她用尽全身力气,將西斯瘫软的手臂架在自己稚嫩的肩膀上。
    然后,她猛地站起,將父亲背在了身上!
    西斯高大的身躯瞬间將她完全笼罩、压弯。
    “父亲……我带你走。”
    她迈开小小的双腿。
    巨大的体型差下,西斯的下半身不可避免地拖在地上,隨著她的每一步移动,与碎石、荆棘剧烈摩擦。
    噗嗤!沙沙!
    皮肉被划开、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在泥地上拖出刺目的痕跡。
    昏迷中的西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埋头前行的佩图拉博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父亲腿上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刺入她的眼帘!
    小小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
    无助、恐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父亲……我……”
    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阴影下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这样下去……根本等不到高烧夺命,父亲就会因失血和伤口感染而......死?!
    佩图拉博小胸膛剧烈呼吸,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
    “不!”
    “你不会死!我会保护你!”
    再次咬紧牙关,佩图拉博重新背起西斯,迈开脚步。
    明知会重蹈覆辙,她依然选择了前进。
    但这一次……真的会一样吗?
    要重蹈覆辙?让父亲再次受伤?
    不!绝不!
    就在她迈出下一步的瞬间——
    异变陡生!
    每一步落下,佩图拉博那幼小的身躯便肉眼可见地拔高一分!
    肌肉在剧烈膨胀、撕裂重组,骨骼发出嘎嘣脆响,皮肤绽开细小的裂痕!
    天翻地覆的变化,在她身上轰然上演!
    亚空间的狠活在发力!
    嘶——!
    惊人的气血如同实质,化作滚烫的白色蒸汽,从她周身蒸腾而起!
    仅仅短短几步,那个十岁左右的幼女身影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匀称而蕴含著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在马甲线下若隱若现,身形变得修长而矫健!
    只是那身襤褸的白裙,此刻更显侷促和破碎,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隨之而来的,是意识深处翻涌的、无法抑制的狂怒低语: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竟敢……”
    “將我最重要的父亲伤成这样……不可饶恕!”
    “杀……杀……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某种沉睡的、恐怖的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
    呲啦!
    不知名的山洞深处,入口隱蔽。洞壁上的痕跡绝非天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一下下硬生生凿出来的。
    洞底铺著厚厚一层枯草、落叶和细软的枝条。
    佩图拉博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西斯安置在上面。
    她跪坐在西斯身旁。
    借著篝火摇曳的光芒,专注地清理著他腿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小手异常稳定,用削尖的木刺,极其耐心地將嵌入血肉的碎石、木屑一点点挑出。
    接著。
    她撕下自己裙摆相对乾净的內衬,撕成细条,动作轻柔地为西斯包扎。
    又用浸湿的布片,一点点擦拭著西斯身体。
    每一寸,每一处。
    细致入微。
    每一次触碰伤口引起的轻微蹙眉,每一次因擦拭而牵动的痛苦呻吟,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佩图拉博的心上。
    那份深埋的怒火与杀意,也隨之攀升一分。
    篝火在山洞中静静燃烧,驱散著黑暗与寒冷,却驱不散少女的怒火。
    处理完一切,佩图拉博缓缓站起身。
    火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的面容藏在阴影之中。
    她很清楚,这些暂时稳住父亲的伤势,要真正救回父亲,必须找到医师!找到药物!
    而最近的医师……在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
    去救父亲!
    以及……让那些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父亲……等我回来……”
    佩图拉博转身,决绝地向洞口走去。
    就在她即將踏出山洞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带著迷茫的呼唤:
    “佩图拉博……?”
    西斯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在模糊摇晃的重影中,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
    身著染血破碎白裙、身形却截然不同的少女轮廓,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佩图拉博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一切……都交给我吧,父亲。”
    话音落下,西斯紧绷的最后一丝意识,终於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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