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鞦韆纯还是来到了二人居住的屋子前。
    那是一栋老旧的木屋,外壁已渗满黑色,爬墙藤从墙根直衝屋顶,完全无法想像原本的顏色是什么,恐怕连木头自己都不知道。
    这些在战后製造的木屋,原定的建筑寿命大概是三十年、四十年左右,一旦到达建筑寿命,就变成了危房,大约是不能住人的。
    眼前的景象恰好说明了这一点,长期居住在这种危房里,心灵和肉体都会遭受巨大伤害吧。
    屋里的住客倒很有閒情雅致,在门口堆放了不少劈成规格的木柴、煤球,用来过冬——自从搬离乡下开始,鞦韆纯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些玩意了。
    安室畅子带著他走到房檐下,在用钥匙打开房门的间隙,鞦韆纯调弄了下木柴,问道:
    “真是神奇啊,都这个年代了,你们还用木柴取暖?”
    “木柴比暖气要来的更美,跃动的火焰虚无縹緲,抓不住又松不开,確是真能让人感到温暖的东西。”
    安室畅子打开门,邀请鞦韆纯进门。
    鞦韆纯脱下鞋,小声说了句“打扰了”,又忍不住对安室畅子吐槽:“『跃动的火焰虚无縹緲』简直像上世纪诗人说的话,中原中也那种,没想到你还挺有艺术细胞的。”
    “嗯哼,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小熏在书里写的。比起暖气,她的確更喜欢用木柴取暖呢。”
    “那还真是奇怪。”
    鞦韆纯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佐田熏是彻头彻尾的城市生活者,自小就在新宿长大,从偶尔能看到的家庭住址就明白,佐田熏是那种没吃过苦的东京大小姐。
    像她这样的人,別说用木柴取暖,唯一见过和木头有关的东西,也就只剩下街道两旁的樱花树了。
    “我倒是挺佩服她的,拋弃城市,来到葛饰区乡下生活。”
    鞦韆纯在客厅里打转,透过脑袋大的小窗眺望不远处的小山,月光被雪掩盖,偶尔在山腰上闪烁两下,不管是屋里屋外都是静悄悄的,除了雪花落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就只剩下玄关二人的呼吸声。
    “熏她在哪间房间里?”
    “不清楚,她没有固定的房间,会在阳台上、田里、树下,任何地方工作。”
    “还真是与眾不同啊。”
    鞦韆纯整理了下衣角,將衣服上的褶皱往下顺了顺。
    『如果我当年没有得癌症,如果就这么在高中顺利毕业,我会不会变得和佐田熏一样呢?』
    鞦韆纯这么想著,视线落在屋內各处,希望佐田熏不要在某个地方突然窜出来嚇他一跳。
    “熏,你的朋友来了。”
    安室畅子换好拖鞋,在屋头呼喊著佐田熏的名字。
    但任凭她怎么呼唤,佐田熏都没有出现。
    “奇怪,按平时来讲,她这个时间点应该坐在餐桌前,等我帮她做饭才对。”
    “会不会是失踪了?”
    “怎么会呢,她再怎么瞎跑都不会离屋子太远的。”
    安室畅子想著,走到阳台前,打开外门,准备去屋外找找人。
    就在这时,刚坐到桌前的鞦韆纯,突然觉得脚下一颤。
    具体来说,並不是脚边有东西,而是被桌布盖著的木桌下有东西在动。
    这种感觉非常奇特,不小心蹭到活物毛茸茸的背,鞦韆纯觉得是某种动物,可能是獾、猫、熊、黄鼠狼也说不定,这木屋离山野那么近,有动物闯进来也是很有可能的。
    鞦韆纯从椅子上窜起来,顿时离开餐桌三米开外。
    但客厅本就不大,再加上没地方可逃,他只好壮著胆子上去掀桌布。
    用一只手小心掀开桌布一角,鞦韆纯俯下身,吞咽著口水,下顿的那一刻警惕心拉满,如果看到的是猛兽,就立刻逃跑!
    “唰!”
    视线和桌底的猛兽相交,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传来,让鞦韆纯瞬间转移视线。
    至於那只猛兽,只是一个穿著长颈鹿毛绒睡衣,屁股撅得老高的少女。
    对方带著黑色圆框眼镜,看上去好久没洗澡,也没剪过头髮,整个人趴在桌底,加上这副滑稽的长颈鹿睡衣,虽然很艰难,但鞦韆纯还是把她与印象中温文尔雅的佐田熏联繫起来。
    “熏?你为什么要躲在桌底下?”
    “嗯……”
    “我是来看你的,一听说你在这就来了,还真是有缘份,今天在公园里认识了你的室友,我当时……”
    鞦韆纯本以为老友相见,应该是有说不完的话才对。
    就算没什么可说的,也能相安无事的聊聊天气、聊聊梦想之类的。
    没想到,自打看到佐田熏开始,对方就一直盯著地板上的黑点点,根本不敢把头抬起来,似乎对和他聊天也没什么兴趣。
    鞦韆纯一时间愣住了,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鬆开桌布。
    “你可以先换个衣服,化个妆什么的,等你准备好我们再聊也不迟。”
    鞦韆纯以为佐田熏是害羞了,以这种抽象的装扮和老朋友相见,肯定会让人难堪。
    但佐田熏並没有如他所说去房间换衣服,在爬出桌底后,站到鞦韆纯旁边,用极为吃力的说话声解释道:
    “我……我我我……我……”
    “你,你你你怎么了?”鞦韆纯疑惑道。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口口口口口口……”
    佐田熏嘴里说不出最后一个字,脑门上都急得出汗,无法顺畅表达,就像是粘在粘鼠板上的老鼠,挣扎著想逃离。
    鞦韆纯看著也急,但他猜了好几次,也没猜到佐田熏想说什么。
    直到听到声音的安室畅子回屋,才靠到佐田熏身边,帮她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她口吃了!”
    “『口吃』?你说她?!”
    鞦韆纯难以想像,以前沉默寡言的佐田熏会口吃。
    “我……我我我毕业……以以以以后很多年没……没没没……”
    “她高中毕业很多年没出门了,也没什么可交流的人,不知怎么回事就变成这样了。”
    安室畅子就像是拥有读心术的专家,在旁边为佐田熏当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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