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儿岛重症看护医院位於鹿儿岛南端,靠近熊本县,是当地著名的临终看护医院。
    鞦韆纯对它的印象还来源於儿时的记忆。
    当年,鞦韆丸带著他来此地看望爷爷。
    爷爷也是受肺癌影响,被迫留在鹿儿岛接受看护。
    鞦韆纯还记得,爷爷被关在狭小无菌病房內,肺部插满橡胶管,医疗器械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外加从早到晚一刻不停的时钟。
    他没法和爷爷说话,因为到这种阶段的癌症病人,已经彻底失去语言功能,听不见也看不见什么。
    鞦韆纯只能趴在冰冷的玻璃上,亲眼见证著爷爷的生命一点点逝去。
    那样的回忆,偶然想来便会突然刺痛,让人喘不过气。
    肺癌,是笼罩在鞦韆一家的诅咒,大部分家庭成员都因肺癌去世,少有善终。
    ——
    通往鹿儿岛的新干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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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黄的夕阳照著车窗,如同播放胶片电影般落到车厢內,斜著拉长,又迅速消失,下一面光影又接连不断的出现。
    车厢內没几个人,想来也没人会在工作日前往鹿儿岛。
    鞦韆纯坐在车座上,捧著手机,视线却並没有集中於此。
    上车以后,他一直回想著重症监护医院的外貌,那是由水泥墙和钢筋铸就起来的白色监狱,整栋建筑物里都充斥著消毒水气味。
    任何人走进去,心情都会立马变得沉重起来。
    不管怎样和自己解释,在鞦韆纯心里,那里永远是消逝和寂静的代名词。
    “伊织小姐,会是个怎样的人呢?”一旁的真白里帆喃喃道。
    “我想,会是个绝症病人吧,那种没有生机,没有活力,整天想著『好疼,好疼,我好想赶紧死掉吧』的病人。”鞦韆纯无感情道。
    “鞦韆君,你也太残忍了吧,睦子小姐说伊织的病没那么重。”
    “切,那地方不都是这种人吗。”
    鞦韆纯觉得自己没说错。
    无论是池袋医院,还是新宿医院,大多数得了重病的人都是如此。
    这倒不是什么侮辱,单纯是实事求是。
    甚至说,鞦韆纯当时也是这样的。
    確诊晚期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想著该怎么安排自己的葬礼。
    整日思考的都是些——应该在棺材上放几朵花,摆几颗松子,会不会有松鼠跑来葬礼上偷吃之类的问题。
    那种励志漫画中,勇敢与病魔对抗的主角才是少数。
    就算对抗了……也没几个人能成功就是了。
    鞦韆纯心里默默想著。
    直到晃动的车厢慢慢停下,耳边传来“车已进站,请乘客有序下车,注意踩踏……”的播报音,才站起身,从头顶取下行李。
    领著真白里帆下车,走出车站,一点点走上台阶,来到大路。
    这里是鹿儿岛。
    眼前的街道宽阔整洁,不远处有现代化的购物中心和观光酒店,但更多的还是传统木质町屋,黑瓦木构,有著小而精致的庭院。
    电车轨道沿著主街延伸,老旧的“叮叮电车”慢悠悠地驶过,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是新宿市区里不可能见到的情景。
    “哇,这里就是……鹿儿岛。”
    真白里帆发出一声情不自禁的讚嘆。
    她还从未离开过新宿,鹿儿岛对她来说,是一座充满神往的城市。
    鞦韆纯倒是没多少波澜,这么多年过去,鹿儿岛的样貌和记忆中没多大差別。
    看著街道边的地图,鞦韆纯確认重症看护医院的方向。
    心算一番,倒也不算太远。
    “我们走吧。”
    鞦韆纯领著真白里帆,沿著大路向医院走去。
    ——
    十分钟后,二人进到医院大厅。
    如鞦韆纯所料,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大厅里坐满无法自理的老人,被护工们一口一口餵著流食,浑身散发著一种將死之人的气息。
    该怎么说呢。
    鞦韆纯並不討厌他们。
    但身为同样的癌症病人,他真的很討厌这种气氛,甚至有点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那他寧可选择不来鹿儿岛,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上一分一秒。
    为了早点结束这场糟糕的经歷,鞦韆纯快步走到前台,对工作人员道:“你好,请问鹰司伊织女士在哪间病房?”
    “哦~你也来找伊织啊~”工作人员的脸上出现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206病房,去吧。”
    “……”
    什么叫“也”?
    鞦韆纯微微皱眉,但也没想太多。
    ——
    206病房很好找。
    当然,並不是因为门牌號明显的原因。
    鞦韆纯二人刚走到二楼,就听到楼梯右侧传来一声大吼——
    “不要再来骚扰我了!你只是在恶作剧对吧,带著你的花滚出去!”
    “啪!”
    一捧玫瑰从病房內飞了出来,掉在瓷砖上,在一片死白的走廊里显得非常突兀。
    和玫瑰同一时间走出的,还有叼著烟,双手插兜的长髮男生。
    想来,鹰司伊织就是让整个男生滚出去吧。
    不过,长发男生的脸上没有任何后悔,也没有丝毫难过,反倒是计谋得逞般的爽快表情。
    “嘻嘻,果然一逗就哭啊,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单纯女呢。”
    长发男人像没事人一样踢开玫瑰,瞥了眼二人,大摇大摆地走下楼梯。
    “这傢伙……是谁啊?”
    鞦韆纯望著长发男离去的背影,同时听见了206病房內传来的哭泣声。
    那声音很纤细,听上去像是小猫在打喷嚏般平常。
    鞦韆纯从走廊上捡起玫瑰,丟进垃圾桶中。
    拍掉手上的灰后,他长出一口气,走进没开灯的206病房。
    夕阳渐渐落下,房间內已经看不到任何光亮,更何况是重症监护室那小到可怜的玻璃窗。
    “呜……为什么老是欺负我……”
    鹰司伊织靠在病床上抽泣,用手腕擦去眼角的泪水,像是猫咪在舔舐伤口。
    这样的状態持续好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病房彻底遁入黑暗,伊织还在哭。
    她的眼泪好像没法自主停下。
    鞦韆纯本想等她心情平復再进门,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开灯。
    “啪嗒。”
    隨著白炽灯亮起,鹰司伊织浑身一颤,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门口,这才意识到房间內还有两个陌生人。
    而且,自己幼稚的啼哭,似乎被这两个人从头看到尾。
    “啊!你们是谁啊……”
    鹰司伊织像是被猎人嚇到的松鼠,迅速把红透了的脸埋进被子里,只留下半身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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