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太复杂了,我看不懂”,像一团棉花,塞进了所有记者打了鸡血一样的大脑里。
    他们准备了无数尖锐的问题,预设了聂言无数种或狂妄、或得意、或义正言辞的回答,唯独没料到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充满了迷茫和纯真的回应。
    一个刚刚在直播中掀起滔天巨浪,凭一己之力將一个成名歌手和一个乐坛泰斗拉下马的“疯子”,此刻却对著镜头,扮演起了误入名利场的无辜少年。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所有的话筒都停在了半空,所有的闪光灯都慢了半拍。
    记者们面面相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芳姐和顾雅南趁著这片刻的死机,一左一右,像护送国宝一样,架著聂言就往保姆车的方向挤。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不接受採访了!”
    等记者们反应过来,想再追问什么的时候,黑色的保姆车已经“嗡”一声,绝尘而去,只留给他们一屁股尾气。
    车內,气氛压抑。
    芳姐一边用湿巾擦著额头的冷汗,一边心有余悸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祖宗,你真是我的祖宗!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我魂都快嚇没了!”
    顾雅南也紧紧攥著衣角,看著身边一脸平静的聂言,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崇拜的复杂情绪。
    她亲眼见证了聂言是如何从一个被全网唾骂的弃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搅动风云,成为一个让资本都感到头痛的存在。
    这种感觉,奇妙又刺激。
    聂言没理会两人的反应,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海里正在盘点著这次丰厚的“怨念”收成。
    刚才那句“我看不懂”,是他深思熟虑后,拋出的又一个诱饵。
    他很清楚,在电视台高层那群老狐狸眼中,一个不可控的“疯子”是可怕的,但一个有实力、能带来收视率、却又表现得“很傻很天真”的疯子,就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瑰宝。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
    他要的是,在这场游戏里,拿到更多的主动权。
    ……
    几天后,风波平息。
    网络上关於《天籟之战》的討论,已经从黑幕和抄袭,转向了对聂言那首《消愁》的各种解读,以及对毛不忆这位“宝藏男孩”的挖掘。
    星途传媒焦头烂额,张碧辰的商业代言掉了大半,名声彻底臭了。
    刘欢喜也关闭了所有社交帐號,宣布“潜心休养”,暂时消失在了公眾视野。
    而毛不忆,则成了这场风波中,除聂言之外最大的受益者。
    他与原公司的合约恰好到期,一时间,国內排名前十的娱乐公司,有八家都向他递来了橄欖枝。
    高额的签约金,顶级的製作人团队,数不清的资源倾斜承诺……
    这些他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如今像雪片一样,堆在了他的面前。
    毛不忆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拿著那些包装精美的合同,脑子里反覆迴响的,却是聂言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我会给你创造一个机会。”
    最终,他拒绝了所有的邀约,拨通了芳姐的电话。
    半小时后,他在一个刚刚掛上“反骨娱乐”牌子,里面还散发著油漆味,空旷得连张像样办公桌都没有的毛坯办公室里,见到了聂言。
    聂言正坐在一把摺叠椅上,腿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聂言老师。”
    毛不忆拘谨地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聂言抬起头,合上电脑,指了指他对面另一把摺叠椅。
    “坐。”
    毛不忆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他沉默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把自己收到的那些合同,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天宇那边,给了八位数,说让我当他们音乐部的下一任总监。”
    “……光影说,可以请国外的大师给我做三张专辑,资源全部顶配。”
    “还有圣光……”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但更多的,是困惑。
    他把这些底牌全部亮出来,就是想问问眼前这个改变了他命运的男人,他能给自己什么。
    聂言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毛不忆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这里,给不了你这些。”
    毛不忆的心,沉了一下。
    “我这里连装修的钱,都是刚从顾雅南上一张专辑的分成里抠出来的。办公室是我和芳姐跑了两天中介才租到的毛坯,你的合同,可能还得等印表机到了才能打出来。”
    聂言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毛不忆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最后是深深的失望。
    他不懂,他不懂聂言为什么要把自己叫来,然后说这些。
    是为了羞辱他吗?还是在劝退他?
    就在他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聂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给不了你最好的资源,但我能保证两件事。”
    毛不忆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聂言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和力量。
    “第一,从今天起,没人敢再抢你的歌。”
    “第二,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公司绝不干涉。哪怕你想写一首骂我的歌,只要它足够好,我也会让芳姐拿钱给你去拍mv。”
    两句话,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毛不忆的心上。
    没人敢抢你的歌。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这不就是他当初背著吉他离开家乡时,最想要的,最卑微的那个梦想吗?
    他想起了在地下通道唱歌时,被人抢走一天饭钱的无助。
    想起了给唱片公司递demo时,被製作人指著鼻子说“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不接地气,不流行,没人听”的羞辱。
    想起了《那个夏天》被当眾偷走时,那种心臟被人生生挖走的剧痛。
    尊严。
    创作的自由。
    这些东西,是那些几千万的合同,那些金牌製作人,给不了他的。
    但眼前这个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给了他最郑重的承诺。
    毛不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著聂言,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签。”
    没有长篇大论的感谢,也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言。
    就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反骨娱乐”,这个日后让整个娱乐圈闻风丧胆的名字,在这一天,终於迎来了它除创始人之外的,第一位正式艺人。
    工作室的创作核心,正式確立。
    顾雅南端著两杯刚泡好的茶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有些手足无措的毛不忆,用一种大姐姐的口吻,温柔地说:“欢迎你,小毛。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习惯的,隨时跟我说。”
    她看著聂言为工作室又招揽一员大將,眼神中的光彩更盛。
    她开始主动承担起引导毛不忆融入团队的工作,从介绍公司(虽然还什么都没有)的规划,到关心他的住宿问题,展现出了十足的“老板娘”派头。
    芳姐看著眼前这个“怪才”组合,一个懟天懟地的疯子,一个才华横溢的社恐,还有一个正在快速成长的未来天后,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个草台班子,终於有了雏形,而且潜力无穷。
    忧的是,聂言把《天籟之战》和它背后的电视台得罪得死死的,未来的路,註定不会平坦。
    她刚想跟聂言商量一下,怎么给毛不忆规划下一步的发展,是发单曲还是上別的音综。
    却发现聂言根本没听她们在说什么。
    他正低著头,看著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著,不知道在瀏览什么。
    芳姐凑过去一看,发现那是一个综艺节目的报名页面。
    她定睛一看节目的名字,头皮“嗡”一下就炸了。
    《演员的诞生》。
    一档以“撕x”、“黑幕”、“剧本”闻名,话题度与爭议度齐飞的演技竞技类综艺。
    “聂言!你……”芳姐的声音都在抖。
    聂言关掉手机,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百无聊赖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热烈討论著编曲的顾雅南和毛不忆,轻轻摇了摇头。
    “音乐圈太小,没意思。”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窗外更高、更远的天空,嘴角扬起一个充满野心的弧度。
    “下一站,去演员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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