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17號选手,聂言”这几个字通过现场广播响起时,整个演播厅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兴奋、讥讽、期待和幸灾乐祸的,如同高压锅即將泄气般的诡异氛围。
    观眾席上,窃窃私语声瞬间大了起来。
    “来了来了!正主登场了!”
    “我靠,我就是来看他的!不知道他今天又要懟谁?”
    “唱什么歌不重要,我就想看他怎么把评委搞破防!”
    直播的弹幕更是瞬间刷屏,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画面。
    【前方高能!全员戒备!“瘟神”出笼!】
    【哈哈哈哈,前面的选手都太无聊了,终於等到我聂神整顿职场了!】
    【赌一包辣条,他今天唱的歌名字里肯定带“面具”、“虚偽”、“垃圾”之类的词。】
    【评委席瑟瑟发抖中……】
    后台,其他选手和工作人员也都探头探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走向舞台入口的背影上。
    他就像一场即將登陆的颱风,所有人都知道他会带来巨大的破坏和混乱,但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亲眼见证风暴中心的样子。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位被星途传媒打过招呼的王姓製作人,嘴角掛著一丝冷笑,身体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摆出了一副“我准备好欣赏小丑表演”的架势。
    就连坐在c位的刘欢喜,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庞上,眉头也皱得更深了。
    他对聂言的印象,停留在《告別演艺圈》那首充满戾气和攻击性的《撕下你的假面具》。
    在他看来,那根本不是音乐。
    那是情绪的宣泄,是譁眾取宠的噪音。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万种批评的说辞,从乐理、从结构、从人文关怀的角度,將这个被资本捧起来的流量疯子,批得体无完肤。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在真正的音乐殿堂里,这种旁门左道,上不了台面。
    在万眾瞩目之下,聂言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將他那张平静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一上来就跟观眾热情互动,也没有跟评委鞠躬问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仿佛周围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都与他无关。
    主持人顶著压力走上前,努力用一种轻鬆的语气开口:“欢迎聂言!今天……准备给我们带来一首什么样的作品呢?”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聂言终於开口了,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清晰而平淡。
    “抱歉,导演组,还有各位老师。”
    “我准备临时换一首歌。”
    话音刚落,全场譁然。
    “什么?临时换歌?”
    “搞什么啊!这是直播!他想干嘛?”
    “臥槽,开始了开始了,他果然不按套路出牌!”
    导播室里,导演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评委席上的刘欢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他看来,这是对舞台,对规则,最极致的不尊重!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主持人也懵了,拿著手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个……聂言,你知道我们是直播,临时换歌的话,伴奏、灯光……都……”
    “不用伴奏。”
    聂言打断了他。
    他转身,对舞台侧面的乐队老师说:“麻烦,能借一把木吉他吗?”
    整个演播厅,再次陷入死寂。
    不用伴奏?
    只用一把木吉他?
    在这个以华丽编曲、顶级音响为卖点的舞台上,他要……不插电弹唱?
    所有人都觉得聂言疯了。
    这已经不是狂妄,这是在自杀!
    在一片错愕和不解的目光中,一名乐队成员还是把自己的木吉他递了上来。
    聂言接过吉他,隨意地试了几个音。
    然后,他拉过一张高脚凳,在舞台中央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他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和周围混乱嘈杂的环境,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叮!检测到海量困惑、质疑、轻蔑的混合情绪……】
    【怨念值+500】
    【怨念值+800】
    【怨念值+1200……】
    聂言的脑海中,怨念值正在以一个喜人的速度上涨著。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兑换歌曲,《消愁》。”
    【叮!检测到平行时空s级金曲《消愁》,兑换需要8000怨念值,是否確认兑换?】
    “確认。”
    【叮!兑换成功!歌曲相关信息、乐谱、情感已灌输完毕!】
    一股庞大而复杂的情绪洪流,瞬间涌入聂言的脑海。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事变迁的沧桑,一种在理想与现实间挣扎的疲惫,一种对人生百態的悲悯与自嘲。
    聂言的眼神,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平静无波的深潭,那么现在,潭底的千年寒冰,融化了。
    他抱著吉他,低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一段简单,却带著一丝苍凉感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的和弦。
    就是那么几个简单的音符,却像一只手,轻轻拨动了所有人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演播厅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旋律吸引了。
    聂言抬起头,闭上了眼睛,他那略带沙哑,却异常乾净的嗓音,隨著吉他声,轻轻响起。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
    “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
    “没人记得你的模样……”
    歌声响起的瞬间,后台的毛不忆,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监视器里那个抱著吉他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几句词,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的心门。
    他想起了自己背著一把破吉他,从家乡来到这个繁华都市的夜晚。
    想起了自己在地下通道里卖唱,看著人来人往,却没人为他停留的落寞。
    想起了自己为了梦想,陪著笑脸,递上一份份demo,却只换来一次次石沉大海的失望。
    欢乐场……梦与想……没人记得你的模样……
    泪水,毫无徵兆地模糊了他的视线。
    评委席上,刘欢喜那张准备好挑刺的脸,也微微一僵。
    这歌词……
    有点东西。
    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舞台上,聂言的歌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三巡酒过你在角落,”
    “固执地唱著苦涩的歌,”
    “听他在喧囂里被淹没,”
    “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
    然后,歌曲进入了副歌。
    聂言的音量没有提高,但歌声里的情绪,却像是积蓄已久的洪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决堤。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嚮往,温柔了寒窗,”
    “於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轰!
    这句歌词,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观眾席里,一个刚刚大学毕业,正在为找工作而四处碰壁的女孩,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直播屏幕前,一个创业失败,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喝著闷酒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眶慢慢变红。
    演播厅的角落里,一个扛著摄像机的大哥,看著镜头里那个发光的身影,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梦想成为一名导演,不禁长长地嘆了口气。
    朝阳,月光。
    嚮往,寒窗。
    逆风飞翔,心雨眼霜。
    这些词,没有一个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每一个在大城市里挣扎、奋斗、迷茫、坚持的人的心。
    所有人都从这歌声里,听到了自己的故事。
    舞台上,聂言的情绪完全沉浸了进去。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守著我的善良,催著我成长,”
    “所以南北的路从此不再漫长,”
    “灵魂不再无处安放!”
    歌声里,有少年的倔强,有离家的不舍,有对未来的憧憬,更有被现实磨平稜角后的坦然。
    那是一种无比复杂,却又无比真实的情感。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支撑我的身体,厚重了肩膀,”
    “虽然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评委席上,王製作人脸上的冷笑,早已消失不见。
    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舞台上的聂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这还是那个只会写“diss track”的疯子吗?
    这首歌的格局、意境、深度……
    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类能写出来的!
    而坐在c位的刘欢喜,那只一直握著笔,准备记录缺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他那双隱藏在镜片后的、一向锐利而挑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震撼。
    他听了一辈子歌,评论了一辈子音乐。
    他自认为没有什么作品能真正打动他。
    但今天,他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竟然被这个他最看不起的流量明星,唱得……有些发酸。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宽恕我的平凡,驱散了迷惘,”
    “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清醒的人最荒唐……”
    最后一句唱罢,聂言的手指在琴弦上,划过最后一个和弦。
    余音裊裊,在寂静的演播厅里,久久迴荡。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巨大的情感衝击里,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
    观眾席里,响起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像是点燃了引线。
    下一秒。
    “哗啦啦啦啦!”
    雷鸣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轰然响起!
    那掌声,比之前任何一位选手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很多人一边用力地鼓掌,一边胡乱地抹著脸上的泪水。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內心的激动,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向舞台上那个抱著吉他的身影,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主持人也红著眼眶衝上了台,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谢谢……谢谢聂言!太……太好听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激动地转向评委席:“几位老师!几位老师有什么想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评委席,聚焦在了评委主席刘欢喜的身上。
    镜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特写。
    刘欢喜握著话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准备的所有批评,所有挑剔,在这首歌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批评?
    他拿什么去批评?
    批评这首歌的词不够深刻?还是曲不够动人?
    他要是敢这么说,台下那几千个哭红了眼的观眾,能当场衝上来撕了他!
    在主持人期待的目光和全场观眾的注视下,刘欢喜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沉默了半天。
    在直播导演快要急疯的催促声中。
    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空洞又乾瘪的讚美。
    “非常……有思想。”
    “……非常好。”
    说完,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把话筒放了下来。
    舞台上,聂言看著他那副憋屈又无奈的样子,笑了。
    那笑容,灿烂,又充满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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