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了。
    还没有下雪。
    但是这样的天气恰恰是最折磨人的。
    大將军府里早早铺上了地毯,屋內还有火盆。
    本来將军府上上下下都是武夫,体魄自是不凡。
    这段节气点上炭火,是殷秋白默默悼念牧青白的一种方式。
    殷秋白坐著车离开將军府,往城外的言侯冢去。
    殷秋白看著窗外冷风呼啸,车里点著火盆闷热,似是想起什么,不禁笑了:
    “老黄,还记得去岁牧公子就是被这时节的风吹得瑟瑟发抖。”
    老黄心头咯噔一下,心里有些担忧:“小姐……”
    本来將军府上下刻意不提牧青白。
    就是不想让自家小姐太过悲伤。
    可这哪里是刻意不提,就能
    “虎子和王五去叫早,要牧公子上朝去,牧公子还说这天气把床褥都冻硬了,哈哈……”
    老黄无奈嘆息。
    “这天气太刻薄了,牧公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头,会蜷在街角,可怜得紧。”
    “小姐,言侯冢殷实得很,冷风吹不透。”
    “可是牧公子不在言侯冢,他的尸首还流落在外!”
    老黄噎住,无言以对。
    “老黄,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去了一趟齐国,护不住牧公子的人,哪怕连牧公子的尸首都带不回来。”
    老黄听到车驾內,殷秋白的声音哽咽,不禁心痛不已。
    “小姐,这不是你的错,切莫自责啊!牧公子魂归天命,也许这就是弄天者的宿命。”
    殷秋白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怀里紧抱著一坛酒。
    “走快些吧。初冬的风太刻薄了,去给牧公子的魂灵献一壶好酒,暖暖身子。”
    ……
    ……
    贾梁道回到了老家,陛下圣恩浩荡,仍封他做家乡锦县的县子爵。
    没有了官场的勾心斗角,只有儿孙陪伴,尽享天伦之乐。
    家业有千亩良田,山头几顷,名下商铺更是上百。
    坐拥万金家財,简直不要太舒服。
    而且哪怕人不在官场,依旧有地方官抢著来巴结討好。
    贾梁道倒也是来者不拒,反正他人不在官场,不必处处小心翼翼。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总能想起齐国京城那一幕幕触目惊心。
    想起……那一夜牧大人亲手点燃轰鸣天雷,引下灭世的浩劫。
    他得知牧青白死讯的那一刻,心中有一种极其难言的滋味。
    庆幸吗?不多。
    悲哀吗?也许吧。
    也许更多的是悲伤。
    “爷爷,你怎么哭了?”
    贾梁道苍老的脸上抚过一只小手,给他擦拭眼泪。
    贾梁道握住这只小手,宠溺的笑了笑:“爷爷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
    “一位……不太好,但又很厉害的故人。”
    “这位故人在哪?”
    “可能,回到天上了。也可能,还在世间游荡。”
    贾梁道说著,看向一旁,很快有侍女走来,小少爷抱走。
    “父亲,今日又有不少拜帖送来,说是……”
    贾梁道头也没回,淡淡的说道:“那些劝我回到官场的拜帖,你就一一替我回绝了!”
    贾俊誉嘴唇翕动,终究还是没勇气开口劝说,只能应是。
    “父亲,別喝那么多酒了,早些休息吧!”
    贾梁道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长子,淡淡道:“去给傲言侯上一炷香就睡,你也別在我身边呆了,是我辞官了,你还在京城任职,你早日回去吧。”
    贾俊誉忍不住问道:“爹,您与傲言侯何时有了这么深厚的情谊了?”
    其实贾家人都很困惑,贾梁道与傲言侯竟有这么深厚的情谊吗?
    若真有,那为何贾梁道没有继续在京城做官,而是在功成之时退离庙堂。
    要知道,如今傲言侯之名,能与傲言侯有深交的,在陛下心里就是足堪大用的金招牌。
    他们哪里知道,贾梁道在家中竖起傲言侯的灵位,完全是谢牧青白当初在齐国京城时对他的承诺。
    承诺一定要让他活著回到殷国。
    如今他真的从那场浩劫中脱身,並活著回到殷国,得到了荣华富贵,总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念起牧青白。
    感激当然是有的,憎恨却已说不上有多少了。
    “情谊么……呵呵,人死,恩怨了。说不上情谊。”
    “父亲,这哪能算说不上什么情谊?如今京都人人都以能跟傲言侯攀上点关係而引以为荣……”
    贾梁道打断道:“不要想著利用傲言侯来铺平你的官路,你不懂傲言侯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你真的见过他……”
    贾梁道停顿了一下,嗤笑道:“如果你真正见过傲言侯这个人,你一定会发出惊恐的尖叫。”
    贾梁道说完,突然双手捂著耳朵,疯癲的仰天尖叫。
    “啊——!!!”
    这可把贾俊誉嚇得不轻,一屁股坐在地上。
    贾梁道看自家儿子惊愕的表情,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著笑著,又失声痛哭,哭著哭著又笑了。
    “你不懂,你不懂,傲言侯之可怕,傲言侯之冷血!不要跟傲言侯扯上什么关係!哪怕他死了,也不要!”
    贾梁道狠狠灌了一口酒,踉踉蹌蹌的走了。
    ……
    ……
    “啊~!显州!”
    小和尚高举双手,看著界碑,一跃而起,双脚离地,跳到了界碑之內。
    “到显州了啊,不过我们也没钱了。和尚,要不我们去卖艺吧!”
    “卖艺?你会吗?”
    牧青白露出邪笑:“我不会,但是你会啊。”
    “我?不是儿,我不会啊!我哪会了?”小和尚错愕的指著自己。
    “你会!”牧青白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不会的话,难道我会吗?”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啊?反正我不会!”
    “我们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我们什么时候看过猪跑了?”小和尚还没转过弯来。
    “当初在杂耍班的时候,你没看过吗?”
    小和尚幽怨的看著牧青白:“杂耍班那些把式哪个不需要点刻苦练习的基本功啊?你刻苦练习过吗?你觉得哪一招哪一式你能驾驭的?”
    牧青白笑道:“我不会,那你还不会吗?”
    “我是可以会,但是我一个人也耍不起来啊!”
    牧青白笑眯眯的凑近了小和尚的身边,小和尚顿时警惕的想躲开。
    他算是长教训了,牧青白主动凑过来,准没好事!
    牧青白哪能让他逃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胸口碎大石啊~!你躺著,我砸你,这我肯定会!”
    小和尚愣了好久,突然哭出声来:“牧公子,要不我们还是继续化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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