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震天的喊杀声下,北狄的蛮子们拉起弓齐齐射了一番。
    这密密麻麻的箭矢遮盖了天边的一角。
    这么远的距离是射不到城墙上的,北狄的蛮子们的目標是眼跟前的奴隶队伍。
    在北狄的步兵衝锋之前,先行衝锋的是密密麻麻数不清楚的奴隶。
    开阔的关外战场,就是一片死地。
    这些奴隶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他们都是战俘,也许是大殷皇朝的子民,也可能是別的覆灭部族的子民,亦或者是其他国家。
    但现在,他们唯一的身份就是衝刺的炮灰。
    箭矢落在了奴隶群里,造成了一部分伤亡,伤亡比任何命令都要管用,奴隶们推搡著朝著弄城蔓延。
    奴隶们行过的地方留下星星点点黑色的痕跡。
    那些是被射死的奴隶,更多的是被踩死的。
    死状极其惨烈。
    站在城墙上的弄城將士们被这一幕弄得头皮发麻。
    这些奴隶的样子,像是灾年吃人的灾民。
    素质不够硬的士兵已经满身冷汗。
    『黑水』在护城河里挣扎,连带著河水都好像『沸腾』了起来。
    『黑水』蔓延到城墙脚下时,廝杀在这一刻已经开始了。
    “杀!!!”
    臧沐北站在城头,心思沉重的望著高高城墙下不一会儿就堆砌起来的尸山,它们紧紧依附著城墙,仿佛跗骨之蛆。
    这些战俘肯定攻不上城墙的,但是他们的作用就是给身后的那些北狄士兵铺路,尽最大可能消耗守城士兵的体力。
    这场守城战相当艰难,艰难到即便是毫不知敌情的守城士兵都感受到了空气里令人窒息的绝望。
    士气就是体现之一。
    ……
    “第一部分,衝锋!”
    隨著北狄主帅完顏亮的军令下达。
    北狄的第一批步兵朝著弄城衝杀而去。
    他们要做的事不多,就是要驱赶著战场上四散溃逃的奴隶继续朝著弄城衝锋。
    直到城墙之下遍地死人。
    他们就能踩著这些填满了护城河的尸体踏过护城河,他们就能踩著这些覆盖了陷阱的尸体踏过陷阱,他们就能踩著这些高高附著城墙的尸山登上高墙!
    他们甚至不需要攻城的器械。
    直至北狄的勇士们杀上城墙,使得城门洞开,北狄的骑兵长驱直入。
    战术歹毒,但非常有用。
    用数以万计的奴隶的命去堆叠的战果。
    光是杀人,都能把人累趴下。
    只要北狄的骑兵长驱直入,那丰饶的中原大地,就任他们驰骋!
    廝杀进入焦灼。
    奴隶之中已有少量北狄士兵架起云梯,咬著弯刀登上墙头与守城的士兵廝杀纠缠。
    第一道瓮城要破了!
    臧沐北心头响起这个声音的时候。
    远眺关外战场上,北狄人却没有再派后续步兵前来。
    这是怎么回事?
    臧沐北朝左右远处看去。
    战场不只是在弄城。
    弄城坐拥高山险峻,但险峻並非不可攀登,步兵攀登上去,一样可以直指弄城。
    所以各个险峻山头也要布置守兵。
    而此时这些险峻上的北狄士兵,也並无后援。
    “北狄帅营在搞什么鬼?”
    ……
    ……
    此时完顏亮的主帅行营中。
    一个来自王庭的信使单膝跪地:“元帅!王庭命令,停止攻城,鸣金收兵!”
    完顏亮大怒,一拍桌子:“你在开什么玩笑?!北疆的弄城就在眼前,取得了弄城,我完顏王庭就能衝进殷皇朝的北疆,现在收兵,一切不就功亏一簣了?”
    信使脸色难看,他心里也叫苦不迭,明知道这是苦差事,但是王的命令又不得不遵从,只好硬著头皮说道:
    “元帅大人,这是王亲自下的命令!”
    “不行!绝对不能撤军!现在正在打仗,你让我怎么撤军?殷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信使脸色更加难看了,完顏亮不尊王命,战后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但起码不会死,可如果他作为信使就这样回去復命,那板上钉钉一定要死!
    信使只能沉著脸说道:“难道元帅大人要造反吗?”
    砰!!
    完顏亮一脚踹翻了案台,“你说什么?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本帅说话!真以为我不敢砍了你?”
    “元帅大人,卑职不是什么大人物,您当然可以杀我,可是我是王的信使,你杀我,相当於不把王放在眼里!”
    “你!!你好样的。”完顏亮怒极,眼里杀意翻腾。
    信使俯首道:“元帅大人,如果您坚持殷人说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就走出营帐,看看大军身后吧!”
    完顏亮闻言心头一突,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在心头縈绕。
    他快步走出营帐,登上高台,眯起眼睛朝大军之后看去。
    天际,有一只队伍正在缓慢靠近,而那只队伍里,有一柄高高的大纛。
    那是完顏王庭的王旗。
    “王亲自来了?!”完顏亮不可置信的问道。
    “元帅,『王』正看著你呢!”
    完顏亮脸色难看,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弄城方向,咬了咬牙,怒吼道:“鸣金,收兵!!”
    ……
    隨著一阵低沉的收兵金鸣传遍了战场。
    战场此刻的廝杀为之一滯,几乎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回望北狄军营的方向。
    正与廝杀的北狄士兵们都祈盼自己听错了,怔住好久,直到被率先反应过来的弄城守兵乱刀砍死,他们都没想明白,这个时候怎么能鸣金收兵呢?!
    难道他们就是来送死的?
    他们可是强壮的勇士啊!
    別说北狄士兵了,臧沐北等人也满脸不解。
    为何北狄收兵了?
    完顏王庭的士兵们如同洪水而来,又如潮水退去。
    他们跑得很快,生怕落下一秒,就把自己的小命落在了这片死地。
    “怎么退兵了?”
    耶律与呼延二王庭的主將都傻了眼,气得砸掉了手边的所有东西。
    但是完顏王庭撤军了,他们也必须跟著撤。
    不然的话,就是纯送死!
    奴隶们眼看著驱赶自己的北狄士兵都跑了,也赶忙撒丫子逃命。
    城墙上的守兵愣了愣,有人心底发虚的喊了句:
    “退,退兵了?”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看了看身边还活著的袍泽,激动的大吼起来:
    “退兵了!!”
    “退兵了!!”
    “北狄退兵了!”
    然而这时。
    关外战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
    除了留下一地尸体,让人依旧心有余悸。
    王娇娇也觉得不可思议:“北狄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素质了?竟然留给了我们收拾战场的时间?”
    臧沐北哪里敢耽搁这宝贵的修整时间,赶忙命人出城去打扫战场,將尸体清走。
    然而就在神经紧绷著的士兵们出城后,就看到了远处的烈阳下,有一个黑点裹挟翻飞的尘土朝著弄城疾驰而来。
    士兵当即朝城墙上大吼:
    “敌袭!!敌袭!!”
    城墙上警戒的弓兵立马张弓搭箭,却只看到了一骑。
    “狗东西,看清楚了再喊啊!!”弓兵朝下面骂了一句。
    这一骑越来越近,城墙上的弓兵定睛一瞧:“好像是我们的人!”
    无论是不是自己人,对方只有一骑而已。
    城门开启了一条缝,將对方放了进来。
    马还没停,一群手持长枪的士兵就围了上来呵斥马上骑兵停下。
    马匹受惊前蹄高抬,马上之人跌落下来。
    所有人看清楚来人模样,顿时感到心惊不已。
    他的身上全是箭矢,浑身都是血,哪怕有包扎过的伤口,都在渗血。
    这样的伤,显然是经歷过一场惨烈的追逐战!
    他竟然还活著……
    “传…”
    “弟兄,你说什么?”
    田锐忍著剧痛从地上挣扎著跪起,哪怕身体的疼痛使他蜷缩,额头点地,受伤的手臂依旧高举起来。
    他的手里攥著一张浸染了血的布条,用尽全身的最后气力嘶吼起来:
    “传……”
    “传牧大人之命!!传牧大人之令!!田锐不辱使命,传牧大人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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