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宗,中心主峰,祖道峰上。
    天衍宝殿之中,此刻已然是大门紧闭,宝殿之內,已然刻下阵法,以宗主为首的许多宗门名宿,此刻正占据了阵法的各个方位,齐心推衍著天机。
    “还是算不出来,那小子从仙蜕遗境中所带出的遮天之物,竟是集合我等之力,也无法將其算出!”
    “许月皎,你这天机道衍大阵,布阵的时候……没有偷工减料吧?”
    自掏腰包布阵的许月皎眉梢一挑,眼角的美人痣微微一颤,听闻此言,暴脾气剎那又涌上脑门,嗤笑道:
    “宋长老,若你这三脚猫功夫真这么能掐会算,那仙人遗境明明只能炼气期通过,却偏偏让那魔门血子以筑基修为进入,人家那时候还没有取得遮天之物呢,你怎么就没算出来呢?”
    被讥讽的宋长老当即有些恼火,想要说些什么,宗主庞浩天当即皱著眉头,开始打圆场。
    “別吵了!虽不知那血子究竟用了何种手段进入仙人遗境,但他取走仙宝,已是既定事实,此番乃是我宗多事之秋,眼下应当关注更为要紧之事!”
    “太上长老过度窥探天机,如今只能自封在祖地之內,强压自身境界,迟迟不敢突破,既然那遮天之物已失,当务之急便是寻求其他替代品,此事,权当是天意吧。”
    话音刚落,此前说话的宋长老便冷声开口:
    “屁的天意!就是那许浩害的!我宗本可一飞冲天,成我赵国三宗之首,甚至比肩三宗之上的一圣,此番皆被他所耽误了,要我说,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可以尝试!”
    宋长老乃是宗门六大主峰之一,传法峰的峰主,平日里最擅钻研法术,此言一出,宗內其他名宿都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许浩被那血子伤成这样,其身上自然留下了对方极强的因果,我有一法!以他的命为媒介,將他炼成日晷,以血肉为錶盘,以因果为指针,便可一直指向那血子的所在之地。”
    许月皎原本懒得搭理,只是在一旁听著,同时还在想著自己的逆徒,这断掉的道途该如何续上,此刻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猛地看向一旁的几人。
    “劣徒我自会惩戒,该赔的东西,老娘也已经许诺你们了,尔等还想揪著劣徒不放?”
    “揪著不放?许月皎,你傻了吧?他此前天赋或许很高,被你当成少峰主培养,但如今他经脉全断了,道途都没了,为何不物尽其用?只需將他的性命献祭,將那残留的因果放大,多多少少还是有机会追踪的!”
    “此法不错,既如此,宋长老为何不献祭自己,让本座先见识见识?”
    眼看局势不对,宗主当即制止了几人爭吵,以防事態再度恶化,而后他单独將许月皎带到了一旁,表示要二人单独谈谈。
    “师妹,我知道你跟宋严不对付,但他说的也在理,那许浩本就性子顽劣,当初天赋冠绝同辈,却无心修炼,只想玩乐,如今那更是沦为废人一个,你还要保下他,甚至不惜自掏腰包给宗內补偿损失,何苦呢?”
    许月皎听闻此言,狠狠瞪了庞浩天一眼,后者当即止住了话语,哀嘆一声。
    “我还是再劝一句,你若回头,我做主,將这次的罪责都推到许浩头上,而其他人都要找你麻烦,我都替你挡下来,你看如何?”
    许月皎深吸口气,凝望著庞浩天,缓缓开口道:
    “你是个好宗主,但恕我不是个好长老。”
    言罢,许月皎转身便打算离去。
    “这到底又是何苦呢?师妹?”
    许月皎脚步一顿,回头道:
    “那劣徒,是我对其期望太高,他此前不过是个凡人,却被我看中天赋,强行带入道途,哪有徒儿犯错,师傅无措的道理?他若不想修炼,打算做个凡人过完余生,我做师傅的,莫非连庇护他度过余生都做不到?”
    “我若如此行事,与我们当初的师尊,又有何区別?你说对吗?师兄。”
    言罢,许月皎便转身便走,庞浩天表情阴沉,看著许月皎的倩影渐行渐远,他很想说些什么,但直到许月皎推门走出大殿,他都未能说出口,只能摇了摇头……
    紫气峰上,方业坐在洞府中,凝望著龟甲上显现的內容。
    【我叫方业,原本是此界一名普通的筑基修士,然而却被困於筑基境数年,即便靠著苦修做到了同境难逢敌手,也依旧不得寸进,迈入下一境界】
    【为此,我不得不鋌而走险,来到无道宗记载的地点,尝试获取更多资源】
    【来到此地,我发现这里竟是一处仙人留下的洞府,也称为仙人遗境,竟存在特殊法则,將进入此地的境界,限制在了炼气】
    【由於我先天双魂,以从未踏入修炼的副魂作为掩饰,我被认定成了凡人,竟是成功入內,並获取了一副龟甲】
    【我以浑身所有修为作为代价,让龟甲送了我一部胎息境功法】
    【自身为鼎,大日为火,烈火烧灼,炼精化气,祭炼臟腑,返璞归真,自化先天】
    ……
    龟甲之上,除了口诀的描述,还伴隨著一副显现而出的人体经脉图,教导他如何行气。
    一路看下来,方业越看越惊,呼吸愈发急促,直至最后,可谓是心神俱震!
    並非是因为这功法的品级有多高,方业不过是个筑基修士,说高也不算高,並没有那么强大的见识,他此刻甚至看不出这套功法的品级。
    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这功法所描述的,乃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修炼方式!
    正常的修炼方式,乃是炼气筑基,从道基之中诞生阳神,最终凝出金丹,而这套修炼功法,却在炼气境之前,多了一道胎息之境!
    “胎息境……我修炼数十载,从未听说世间有胎息境。”
    方业开始思考,莫非这就是答案?
    自己步入筑基之后,即便用大量的天材地宝淬体,也终不得寸进,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少了这么个境界?
    然而方业却又觉得不对劲,他可从未听说过胎息境,哪怕他所认识的人,也很少有提及,总不能所有筑基以上修为的人,皆有这个境界吧?
    而更让方业感到意外的是,胎息境,居然並不需要经脉,而是要消耗体內的生机,將体內血肉精华完全炼化成內气,存於体內的五臟之中,胎息一共五个境界,恰好对应人体五臟。
    按照方业最开始的构想,他需要先靠著龟甲那逆天的推衍效果,解决自身经脉断裂的问题,然后再重新续上道途,但如今却意外得到了一种绕过经脉,另闢蹊径的修炼方法,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只是这炼化的过程,竟是不需要依靠灵气,而是……太阳?
    方业將龟甲上记载的无名功法完全记在脑子里,而后打开洞府,抬头看了眼天上灼热的太阳。
    “炼精化气,以自身为鼎,烈火烧灼,这烈火便是太阳……该怎么做?莫非是晒著太阳打坐就行了?”
    方业皱起眉头,觉得不太对,若是晒著太阳,默念口诀,运转功法,就真的可以修炼这个法门,那修仙界这么多人,岂会从未有人发现过胎息功法?
    但无论如何,方业都打算尝试一二,索性在院子里打坐入定,运转心法口诀,按照功法的指引进行呼吸……
    很快,方业感受到了天空中的大日很热,但似乎除了做日光浴之外,就没有其他效果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识海中的龟甲微微发出震动,与方业诵念的口诀產生了共鸣。
    很快,天空中的太阳在方业的感知里,越来越热,到最后甚至像是烧了起来,方业口鼻间传来灼烧之感,无形的灼热之气在龟甲的牵引之下,被吸入肺中,开始按照功法的指引,在方业体內四处流转!
    这一刻,方业竟真的感觉到天上的太阳与自己体內的生机结合了起来,体內的生机迅速消耗,在这太阳的炙烤下,形成內气,逐渐祭炼起方业的第一个內臟,肺腑。
    居然真的有效!
    在大日真火的凝练下,方业体內的每一寸血肉,骨骼,甚至是脂肪,一切能够榨出生机的地方,都在此刻开始不断流出生机,在这大日真火的灼烧下,源源不断的被转化成胎息內气!
    而在如此多生机转化之下,方业发现,自己体內残缺的经脉,居然有了枯木逢春的感觉!
    这一刻,一些伤得较轻的地方,居然长出了嫩芽般末梢,方业觉得,若是自己祭炼完成,在这大量生机的滋润下,甚至自己这身经脉,可以不依靠天材地宝,就自行康復!
    这並非功法本身对经脉具备康復效果,而是由於方业的身体此刻笼罩在浓郁的生机海洋里,开始自发性的修復起来。
    当然是意外收穫!
    曾几何时,方业就觉得奇怪,炼气境修士需要用经脉储存灵力,然而经脉本身並不强,所以若是修炼时不小心,就很容易出事,这仙途的第一步就能卡死很多人,方业当初也是侥倖成功。
    现在看来,炼气之前,果真应该存在一个更为基础的境界!
    自己虽丟失了修为,要从头再来,未尝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方业心中大喜,一道通向更为宽阔的天地之门,似乎在自己的面前缓缓敞开,修炼的愈发专注起来,以至於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院子的大门,被人缓缓打开了。
    柳玉寒走上前来,眨巴著大眼睛,仔细端详著满头大汗的方业,眼中露出一抹意外。
    她离开洞府后,並未直接离去,而是在附近来回踱步,因为她骗了方业,那插在方业身上的针灸只需一时三刻就能拔掉,但她也看出方业想赶她走,这才没有打扰,而是打算乖乖的在旁边等上一时三刻,到时间再上门取针。
    至於方业会怎么看她……她打算说自己记错了就行了。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她却看到方业走出洞府,开始在院子里打坐,似乎还有模有样的,顿时被激起了好奇心。
    方业的经脉不是全断了吗?照理说已经不能继续修炼了才对啊?
    周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就恰好证明了这一点,方业並非是在修炼。
    然而柳玉寒却能看得出来,方业此刻已经顿悟了。
    顿悟乃是修炼之人可遇不可求的一种入定方式,在修炼时,若是灵光乍现,或许能靠著顿悟冲开某些困扰许久的瓶颈。
    如今方业分明没在修炼,却又顿悟了,不免让柳玉寒有些心生好奇。
    “我真的不知道你还活著,更不知道你是魔门血子……”
    看著方业此刻毫无动静,她伸手碰了碰方业身上的银针,胸前的那道疤痕,面若霜寒的脸颊上,此刻竟是破天荒的涌现出一抹心疼之色。
    “如果你经脉断裂,是因为我的问题……我会补偿你的。”
    柳玉寒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前脚刚把许浩骗离宗门,前去追杀魔门血子,后脚魔门血子的经脉就全断了,她不联想到自己身上都难!
    此刻已到了取针的时候,柳玉寒也不打算耽搁,手法乾净利落,直接把方业身上的针灸全部取了下来,此举甚至都没惊扰到顿悟中的方业,可见其手法的精准与高明。
    “师尊,非我故意针对……你知不知道你的爱徒有多过分?”
    “知道了,他的性子我了解,待会为师替你出气就是了。”
    恰在这时,柳玉寒耳畔传来了一阵交谈声,她当即反应过来,许月皎应当正在朝此地赶来,约莫一公里左右,她当即不敢多做停留,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院子里……
    嘭!
    不多时,方业院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许月皎收起自己修长的大腿,气冲冲的走入院子,刚想发难,却是微微一愣。
    只见院落中心处,方业盘膝打坐,上半身裸露在外,浑身皮肤都在发红。
    陈语嫣本是打算让许月皎替自己教训方业,此刻却与她师尊纷纷愣住了,她急忙上前,想查看情况,却被许月皎拦了下来。
    “师尊,这……”
    “这果真是我的好徒儿。”
    许月皎乃是阳神境的修士,实力与见闻,远非筑基可比,此刻仅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方业体內明明没有丝毫灵气波动,但却真正的心无旁騖,反而有了一丝道韵缠绕,这无论如何,都是顿悟了!
    修士修炼过程中,时而会进入顿悟状態,会全身心的感悟大道本身,但如今,自己的徒儿分明没了经脉,却反而感悟了大道?
    这就相当於以凡人之躯,做到了仙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类例子,许月皎並非没听说过,但也仅限於听说,自己从未真正见过。
    在这个时间点,自己那不成器的徒儿竟是能以凡人之躯顿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浪子回头……金不换!
    许月皎看著方业,鲜有喜色的俏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欣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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