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谁呢?
    黎洛理了理朝局,心中大致有了几个人选,却一时难以確定。
    犹疑之际,袁升送了从萧逢秋处借用的几册书。
    这规矩多时也不曾更改,宫中与萧逢秋一直是通过黎洛联繫。
    一来,他们直接过去,只会被拒之门外,也怕次数多了会將人彻底惹恼,从而直接走人。
    黎洛整了整书,乾脆让下人套了马车出门。
    遇事不决,多问问总不会出错。
    尤其是像萧逢秋这样洞悉世事的长辈,每每与他议事,黎洛总是受益匪浅。
    听罢黎洛的所思所想,萧逢秋並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让小童摆了棋局。
    “这院子有些日子没来人,我可无趣得,先手谈一局?”
    黎洛无有不从。
    棋局过半,黎洛就已经从中得到启发,面色微动。
    “下完这局。”
    察觉到黎洛的心思,萧逢秋指尖轻点棋盘。
    黎洛稳住心神,再落子的时候却没了方才的稳重。
    你来我往间,黎洛手持的白子被杀的溃不成军。
    “舅公……”
    看著棋盘上的残局,黎洛有些不好意思。
    “去吧,强留你在这儿也是心神不寧,將事情办妥之后可別忘了还欠我一局棋。”
    这乱七八糟的,可不能算是下了一局。
    “多谢舅公,我明儿一早就来。”
    黎洛迫不及待起身,直接往宫中去。
    正常自然是不能掺和进这些事情里,但昨天的事情本就是因她而起,京兆尹查出这些,先跟她通气也是理所应当。
    这些权贵的小小特权皇帝心知肚明,不会深究。
    而她也不过是看不过眼,先京兆尹一步將罪证呈上。
    皇帝翻看著面前的口供,黎洛低头站在书房,气氛凝滯。
    “京兆尹问出的东西,却让你来送?”
    皇帝语气中不见怒意,黎洛却知道,一旦说错,她也京兆尹都要遭殃。
    “儿臣看过这些之后就问了京兆尹,他要先遣人去这几人的原籍查问,证据確凿之后才上报,儿臣不愿等。”
    黎洛抬眼,大著胆子与皇帝对视,“其中最早的已经要追溯到五年前,想要求证何其艰难,再说——”
    她一顿,含混道:“当地的官员都能因为柳家的財力与裙带关係袒护,万一京兆尹……”
    上首安静了半晌,皇帝似乎轻笑了声,黎洛看去时,却未见他笑。
    “你这是担心他也收了贿赂,將人放走?”
    “自然。”
    黎洛应的理直气壮,“向来財帛动人心,儿臣既然知道此事,又有前车之鑑,当然不能放任自流。”
    “此事朕自会让人查明,那几人所招认的事情,凡有实证皆从严处置,如此,你可放心了?”
    “父皇一言九鼎,儿臣岂有不放心的,不过他当街调戏儿臣,可否先將板子打了?”
    黎洛语气弱了些,试探著说:“京兆尹说出了儿臣的身份,若是没有处置的消息传出,该惹人笑话了。”
    这一番话下来,整件事情就都成了出於黎洛的私心,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事发当日就已经有人將完整的经过告诉皇帝,此时见黎洛开口,皇帝倒也应的乾脆。
    “回太子府等著就是。”
    “多谢父皇。”
    黎洛福身,“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操劳政务了,父皇繁忙之余,也请顾惜龙体,太子在外会牵掛您的。”
    皇帝对此不置可否,叫袁升送她出去。
    迈上宫道,黎洛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绷著的肩背放鬆下来。
    “袁公公,本宫今日之举是否冒失了些,父皇不会责怪吧?”
    她像是刚意识到此举不妥,找补道:“太子殿下不在京中,不乏等著看太子府笑话的人,昨日之事,明面上虽然没人议论,暗地里已经传的人尽皆知,本宫只是担心太子府被当成软柿子。”
    她越说,声音越低。
    “袁公公不必为难,本宫知晓不便打听圣意,公公权当是听我发两句牢骚,莫要说了叫父皇笑话。”
    “太子妃宽心,您今日这是好事,陛下不会介怀。”
    袁升鬆口说了句。
    黎洛左耳进右耳出,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
    这话自然也被袁升原模原样转告皇帝。
    皇帝哼笑,“她行事素来稳重,如今这是在试探朕对太子府的態度呢。”
    李箏誉离京是桩险事,黎洛在京不安心也是正常,不过敢试探到皇帝面前的,她还是头一个。
    “那柳家……”
    “柳千冒犯皇室,杖五十,至於招认的这些,让检察院来个人。”
    袁升应下,逐一吩咐下去。
    那杖刑直接將柳千与一干人等押到菜市口,开口的柳千五十,从中攛掇的那群人各自二十,哀嚎声不绝於耳。
    有不知內情的觉得残忍,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情之后却犹嫌不够,甚至有人专程找了烂菜叶子臭鸡蛋,铺天盖地砸了过去。
    想想觉得不妥,给京兆府的人添了麻烦,於是又抬了水来。
    “几位大人,烦请先让让,咱们將这些人身上的脏污给冲洗了去,以免诸位將人押回去时沾上。
    行刑的人面面相覷,领受了百姓门的好意。
    “嗷——”
    水刚泼上去,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几人就惨叫连连。
    有水溅在官差嘴边,他下意识抿唇,尝到了一股咸味。
    盐水啊?
    官差瞳孔地震,大步上前,伸手在已经被泼干了的桶中抹了一把,放在鼻尖轻嗅。
    同僚不明所以,想开口问询,被拉到一旁低语几句。
    几人眼中皆是惊骇,非但没有人上前阻拦,心中更坚定了一点。
    太子妃那位万万不能得罪,是真记仇。
    街边茶楼,黎洛坐在临窗的位置,將菜市口的情形尽收眼底。
    看到几人哀嚎著想要翻动身躯,却被牢牢固定在长凳上,她唇角扬起,抿了口茶水。
    只是打,如何能让他们记住教训。
    虽说其余事情被查明之后,这些人大概也没什么以后了,还是不妨碍黎洛让他们长个记性。
    泼盐水的好心人事了拂衣去,將桶涮得乾乾净净,还给了饭馆的后厨。
    饭馆老板自己也在看热闹,连借用的报酬都没收,还夸几人仁义,给他涮了桶。
    一群人被押回京兆府时,都是进气多出气少。
    问过缘由,京兆尹一阵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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