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住的这间屋子就是上一任仵作的死地。
    而这位前辈是被人用同样阴毒的手段,害死在了自己家里,魂魄都被钉死,永世不得超生!
    王头?
    不对。
    这缕怨气比王头的要陈旧得多,阴冷、死寂,沉淀了太久!
    楚舟的脑子飞速转动。
    王头只是个贪婪的蠢货,他有胆子谋財,却没这个脑子和手段。他用在小翠身上的镇魂钉也是別人给的。
    那么,给王头钉子的人和害死这位前辈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或者,同属一个势力?
    楚舟站起身,没有立刻去碰那具骸骨。
    他走到门口,侧耳倾听,確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然后,他才回到屋子中央,將那具蜷缩的白骨从地洞里完整地拖了出来,平放在草蓆上。
    楚舟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在那截冰冷的指骨上。
    幽蓝色的光幕应声而现。
    【检测到残尸】
    【姓名】:未知
    【身份】:朝歌城仵作
    【修为】:无
    【死因】:被镇魂钉锁住魂魄,怨气耗尽而亡。
    【可提取】:
    【一、【怨气】:一缕残余怨气(蕴含零碎记忆)】
    【二、【技能】:验尸术(精通)】
    “我选择,提取残余怨气。”
    念头落下的瞬间,一缕冰冷的黑气从白骨中抽出,钻入楚舟的眉心。
    一段段模糊、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
    “……兄弟,这活儿邪性,你新来的,没个防身的东西可不行。”
    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將一根铁钉塞进他的手里。
    “这叫镇魂钉,是高人开过光的宝贝,带在身上,能辟邪!”
    自己千恩万谢地收下。
    ……
    画面一转。
    自己躺在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胸口剧痛。
    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那根钉子一点点地吸走,意识在飞速消退。
    ……
    屋门被推开。
    那个送自己钉子的人影走了进来,静静地站在床边,看著自己在痛苦中挣扎直到彻底没了气息。
    人影脸上是什么表情,楚舟看不清。
    记忆到此中断。
    楚舟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不是王头。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身形轮廓和王头那肥硕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把仵作当成了试验品,测试镇魂钉的效力,观察人死后的怨气变化。
    如此一来,自己隨时可能成为下一个。
    楚舟没有浪费时间,他將那具白骨用工具敲成碎块混入炭灰,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將所有的痕跡彻底清理乾净。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起身走到桌案前摊开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是他凭记忆画下的朝歌城人物关係图。
    费仲、尤浑、苏妲己、申公豹……这些名字被一个个圈起,用线条连接,標註著各种可能。
    现在,这张图上需要添上一个新的符號。
    一个看不见面孔,只用问號代表的黑影。
    这个黑影可能连接著王头,连接著柳员外,甚至连接著更多他不知道的阴暗角落。
    楚舟必须为自己准备更多的后手。
    “比干掏心……”
    楚舟用笔尖点了点亚相比乾的名字。
    这是封神大劫中,人族內部矛盾激化的一个关键节点。
    苏妲己会藉口心痛,需要七窍玲瓏心为药引,帝辛便会下令让比干剖心。
    自己不能直接去提醒比干。
    一个仵作的话,在亚相面前连屁都算不上。
    而且,楚舟也不打算去救比干一命。先不说会不会沾染因果,比乾的死与我何关?
    恰恰相反,楚舟想要混进宫里!
    比乾死了,那尸体岂不是......
    自己必须换一个身份。
    楚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他想到了一个词。
    鬼医。
    一个专治疑难杂症,能医“鬼神之病”的医生!
    这个身份,进可为比干这样的重臣诊病;退可隱藏在市井之中继续积攒实力。
    计划在心中成型,楚舟吹熄了油灯。
    ……
    第二天,楚舟没有去衙门点卯。
    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短衫走进了朝歌城西的贫民坊。
    新得的怨气之眼,让他眼中的世界彻底不同。
    坊市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身上都繚绕著或浓或淡的白色气运,那是凡人的气息。
    但偶尔,他也能看到一些人身上缠著灰黑色的病气,或是沾染著某些不乾净的东西留下来的晦气。
    楚舟在坊市里转了一上午,终於,在一处偏僻的巷弄尽头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一座小小的院落,院门紧闭。
    在楚舟的怨气之眼中,这座院子的正屋被一团浓郁的黑气笼罩。
    就是这家了。
    楚舟打听了一下,这家主人姓李,是太府寺的一名小官,叫李书令,为人老实本分。
    半个月前突然就病倒了,水米不进,请遍了城中名医,都只说是积劳成疾,开了些补药却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已经气若游丝,眼看就要不行了。
    楚舟微微沉思,隨后和府上家丁说出自己是医生,想要观望一番。
    隨后便有下人带楚舟进府。
    一个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生命气运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像风中残烛。
    一根细细的黑色丝线,从他的心口延伸出去穿过墙壁,连接到院外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
    树洞里盘踞著一只道行浅薄的槐树精,正贪婪地吸食著男人的精气。
    楚舟没有声张,转身离开。
    他去药铺照著一个最普通的补气安神的方子抓了药。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草屋取出一张黄纸,一支新笔,一方硃砂。
    接著,楚舟咬破指尖將一滴蕴含著浩然正气的血混入硃砂之中,弄好之后他提笔在黄纸上画下了一个最简单的“安”字。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入夜。
    楚舟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李书令家的院墙。
    他避开睡眼惺忪的守夜家僕来到正屋窗下。
    屋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和孩子细碎的抽泣。
    他將那张写著药方和画著“安”字的黄纸,轻轻放在了窗台上,用一块小石子压住。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衙门里。
    楚舟像往常一样,在档案库里翻阅著卷宗。
    刘书吏端著茶壶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神秘和兴奋。
    “楚头儿,你听说了吗?城西李书令家的奇事!”
    楚舟抬起头,故作不解。
    “什么奇事?”
    “活神仙吶!”刘书吏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那李书令,都快断气了!昨儿夜里,他婆娘在窗台上发现一张黄纸,上面写著药方,还画了个怪模怪样的符。”
    “他们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把那符烧成灰兑水给李书令灌下去,又按著方子去抓了药。你猜怎么著?”
    刘书吏瞪大了眼睛。
    “就一碗符水下去,李书令当场就咳出了一大滩黑血,那叫一个腥臭!然后人就醒了!今儿早上都能喝粥了!”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都说是仙人救人!还有人说,那是个能瞧见病根儿的鬼医!”
    楚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心里却平静无波。
    成了。
    他放下卷宗,准备去城西看个热闹,顺便把那棵已经元气大伤的槐树精处理掉,再开一波盲盒。
    可他刚走出档案库,城门卫小六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楚大哥,又出事了!”
    楚舟放下卷宗给他倒了杯水。
    “这次又是宫里?”
    “嗯!”
    小六一口气喝乾了水,压低了声音。
    “苏贵妃……病了!”
    “说是昨天夜里突然犯了心口疼的毛病,疼得死去活来,太医院所有御医都去了,查不出半点病因,用什么药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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