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
    “当今圣上仁德,对我边民多有优待,体恤九边学子求学入仕不易,单就验明正身这一项便是能准则准。此子笔跡出尘,又有程夫子作保,想来品学极佳,如是得中,也是一笔政绩。”
    “大人英名。”
    苏定州又看了看亲供上的书法,愈发喜爱。
    看了一会儿,又在【准】字之后加了一句【其二伯虽犯事后除族,然其家族反应迅捷,深明大义,可见门风本正,偶出败类而已。】
    “派人通传吧。”
    县衙外,已是天色昏暗。
    西北正月的天气,太阳落山后,风吹在身上,刮骨般的冷。
    当归往拢住的双手中间哈一口白气,又迅速搓动,以此取暖。
    身子不住发颤,脚已经冻得发僵。
    可依旧不愿离去。
    再等等,再等等兴许就有消息传出来了。
    他陪了少爷三年多,少爷的努力和对科考的决心,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连考棚都没进,就被取消了资格,真不知少爷会有多伤心。
    林家人待他不薄,他不好什么消息都没得到就回去。
    眼看天色渐暗,当归的心和这天气一般,越来越凉。
    “吱嘎—”
    开门声在空旷的薄暮里分外清晰。
    抬头,发现出来的是一佩刀的衙役,看起来行色匆匆。
    当归立马跺了跺麻木的脚,恢復了些许知觉,眼里闪著精光凑了上去。
    “这位差爷,可是给林家木匠铺的信?”
    那衙役看了一眼冻得脸色青白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是给林学员的,你是他家僕役?”
    当归闻言大喜,颤著牙关答道:“我是我家少爷的书童。”
    衙役点头:“那就同行吧。”
    没有把投考文书给当归,虽然衙役不觉得有人会冒充书童,可还是交到学子本人手里稳妥。
    “敢问差爷,可是少爷的文书通过了?”
    “是过了。”
    当归这才长长鬆了口气,心里石头落了地,冻僵的嘴角扯起笑容。
    得把这个好消息早些带回去。
    当即和衙役告罪一声,先行往铺子方向狂奔。
    “哎呦—”
    跑得急,天色又昏暗,没注意前方的人,一头撞了上去。
    “抱歉,適才没有看路。”下意识先道歉。
    林景行打量著著急忙慌的书童,和冻得连朦朧暮色都遮不住的青紫色的脸,一时气恼,心疼,暖心种种情绪交织。
    轻声斥责了一句:“等不到就先回来,冻成这样,傻不傻?”
    “少爷!”当归听见熟悉的声调,顾不得其他,面露喜色的匯报好消息“少爷,那文书县太爷准了,通报的差役就在后面!”
    “太好了,这下少爷就可以去科考了,真好,恭喜少爷。”
    说话间,差役赶了上来,確定了长相和老吏交代的大差不差,把文书递到了林景行手里。
    林景行谢过后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不敢耽搁,把冻得和狗崽子似的当归拽回了铺子。
    一路上没少批评教育,可当归只呲著大牙傻乐。
    林景行无奈扶额嘆气:没救了,冻傻了。
    回到铺子,老爷子看到纸封上红彤彤的准字和那句批语,连连感嘆县太爷英明。
    叫林景行给他念了好多遍。
    当归还好这些年身子养起来了,只稍微有些咳嗽,並无其他严重症状,吃了一副汤药就痊癒了。
    次日沈崇武早早过来,得知审查通过了,同样高兴,掏腰包请林家几人去酒楼搓了一顿酒菜。
    左右无事,店铺里这么多人也影响干活,老爷子一声令下,只留林长盛和刘大山守铺子,其余人回村。
    老爷子留在铺子里,本就是为了照应看顾念书的孙子,如今林景行不去学堂了,就不想待了。
    铺子里没意思的紧,不比村里,可以经常去找其他老头子聊天解闷。
    沈崇武也跟著回了,老爷子喜欢热闹,自然是欢迎之至。
    回到家,自然又少不了家里人一顿问询,林景行照例报喜不报忧。
    转眼到了月中,天气暖和不少,家里的地需要再犁一遍。
    年前已经犁过了,但经过冬季冻融,又板结了,需要再犁一遍,以备二月份种春麦。
    一早起来,一家人把羊先餵了,三年时间,圈里羊已经有七大三小十只,每天餵羊已经不是个轻鬆活计。
    由於买铺子,家里的老屋子没有再修缮,还是之前那几间土坯房,老爷子计划再攒些银钱,等孙子考中秀才后翻修一下,到时新房和中秀才的贺喜流水席凑一起办,好好热闹一下。
    餵完羊,一行人牵著牛,套著犁直奔山脚那边十亩旱田。
    牛是林景行去学堂半年后买的,方便接送他读书。
    家里添置了不少物件,自然是没有余钱还当初老爷子借的老伙计的银钱,当然也没有人管老爷子討要就是。
    沈崇武和砚青被林景行连哄带骗,给换了件短衫,拽到了田里。
    一来两人是上好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二来,他也想让这俩公子哥吃吃种田的苦。
    林景行也是有充足理由的,听说当今皇帝极其重视农业,每年开春还要举办仪式,会亲自下地耕田,他得让沈崇武好好学习一下,万一將来科考时被问到,能对答如流的话也长脸不是?
    他可是没有半点私心和恶趣味的,没错,就是这样!
    保险起见,林景行给老爷子也忽悠瘸了,吵嚷著要把他那姚川村独一份的种田本事教给两人。
    老爷子发话,沈崇武难以反驳,认命的跟著下了田。
    两人都是城巴老,哪里干过犁地这活计,拿著农具,和二傻子一样,那叫一个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好在有林全德这个老庄稼汉在,耐心教了几遍,两人才渐渐掌握诀窍,干起来顺了不少。
    十亩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一家人忙活了三天,才全部捯飭完。
    几日耕作,饶是有牛拉犁,也给几人累得不轻。
    沈崇武主僕俩深深体会了一下什么叫: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相信多年以后还会想起这充实的劳作时光。
    忙活完毕,一家人置办了一顿体面些的吃食,算是犒劳了几日辛劳。


章节目录



布衣宰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布衣宰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