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暇时光总是快得让人意外,一个没注意就溜跑了。
    转眼就到了休沐最后一天中午,该拾掇一下出发了。
    “哥哥,不去学堂行不行?”小丫头天真询问,眼里噙出泪花,很是不舍。
    林景行摸摸小丫头的脑袋:“阮阮乖,很快就又能看见哥哥了,到时哥哥给你带飴糖回来,好不好?”
    小丫头摇了摇头,想起阿奶先前的话,又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不是给你带了飴糖吗?你每天吃一颗,等糖吃完,哥哥就回来了。”回来时给小丫头带了两包飴糖,大概三十多块。
    小丫头轻轻摸了摸口袋里的糖,抹了一把眼泪,点头答应了。
    安抚完小丫头,才一一和家里人道別。
    老爷子本来要送的,但是被他劝住了。
    出了家门,只背对著挥了挥手,没有回头看。
    一直往村口走,在村口最后一个巷子转弯时,迅速瞭了一眼家的方向,家人都还站著不动,看著这边。
    回到学堂,又是日復一日的苦读,陪著林景行的是那似乎永远读不完的四书五经。
    转瞬之间,倏忽三载已逝。
    林景行时年足足十四岁。
    寒来暑往,县学里新人换了旧人去。
    哪怕是乙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待到科举,不时就有人因乱七八糟的事离开学堂,当初以头抢柱那般的退学场景,时有发生。
    从最初的感慨万千,到后来的见怪不怪,林景行心境淡然了不少。
    说到底是少年心性,不记仇,初来时学子不待见林景行两人,可朝夕相处一段时间,慢慢的閒言碎语少了不少,到后来也有人和他们请教学问。
    那些离开的人,除了极个別的,大多数人临別时还是扭捏的和小媳妇一样,过来告別。
    说些稀里糊涂的话:“我是考不上了,你们两个学问好,兴许能中。別骄傲,我不是夸你,你俩那啥,挺招人討厌的,以后不见才好…我去客栈当记帐的去了,就县城最大那家,以后路过了,绕著点走,千万別进来。”
    “我去府城替我爹管铺子去了,以后有需要…算了,说也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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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不上別说是我同窗,丟不起那人。”
    “以前针对你俩,那啥,抱歉了,我家二伯就是被百户逼死的,所以…反正是和你俩道歉了,原不原谅隨你们,反正以后你们也不会记著我。”
    对於临別赠言,林景行一一回应,並祝福他们能在自己选的路上走的顺遂。
    从广业斋到如今的率性斋,陪在身边的熟悉面孔,只余三人,沈崇武,王怀瑾,还有先前和他找不痛快的张涛。
    张涛隨年岁增长,心智成熟许多,没有再和他使绊子。
    曾经那事,几人都当作孩童间的打闹,一笑泯恩仇了。
    张涛虽未当面道歉,但后来某日他在自己和沈崇武的桌案上各发现了一包杏仁酥,几番打听,得知是张涛放下的。
    林景行捧著书,端坐於书案前,回想起来,会心一笑。当时也是事发突然,情绪上头了,两世为人的自己,居然抄起凳子要给一个十岁的娃娃开瓢,太幼稚了。
    胡思乱想间,夫子踏著四方步进了率性斋。
    一如既往的黑瘦长脸,一如既往的严厉。
    今天是正月三十,上完上午的课,他们这些今年要下场的学子便要休沐回家,准备科举。
    这一月当然不是让他们回去消遣的,在此期间需要去县衙进行“验明正身”,“结保”等流程,还要调理好身体,安排好县试期间衣食住行。
    最后一堂课,讲述的是县试时的注意事项,还有答题策略。
    夫子讲述一如既往的认真,但眼神不时瞟向林景行两人那边。
    那是他最为得意的两个学生,心性极佳,学习勤勉,天分也是不错。
    是此番最有希望能考中的两人。
    三年来的成长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但他不认为这些是自己的功劳,二人本就是璞玉,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为人师表的职责,换做另外任何一个夫子,一样可以將二人雕琢成器。
    平日一堂课,很长很长,但这节课,林景行感觉分外的短。
    “课毕,预祝诸生文运昌隆。”
    遣散其他人,单独留下了沈林两人:“你二人且隨我来。”
    还是礼堂內孔子像前,还是熟悉的梨木方案,太师椅,上首依旧是柳山长与夫子二人。
    程夫子率先递过一纸封,语气空前温和,也不再是张口闭口之乎者也了:“拿著,这是廩生作保的保结文书,老夫亲自为你二人作保。”
    柳山长提前並不知程夫子给两人作保,显得有些例外,但回头一想,又在情理之中:“拿著吧,为了避嫌,程夫子已经许多年不为人作保了。”
    “多谢先生!”两人一揖到底,以示感谢。
    程夫子交代完,柳山长又拿出一本书册递了过来:“这是往年县试题目,是先前学子出考场后默写下来的,你二人拿去看看,考完后在上面默下今年试题,再送还回来。”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山长这是在提携两人。
    “多谢山长。”二人再拜再谢。
    “去吧,但將胸中万卷书,化作笔底千秋业。”
    两学子退出去。
    柳山长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向著程夫子,讚嘆一句:“真是两个好苗子,要是是我的门生该多好。”
    “现在收徒也来得及。”
    “不了,他们不该囿於此处。”经常笑呵呵的弥勒佛此时表情沉闷,眼神深邃,难以琢磨其心思。
    回到斋舍,两个书童已经收拾妥当,东西被扎成一个个包袱,堆在门口。
    斋舍里面,又变成了初来那会一样空荡荡的。
    此情此景,两人一时有些感慨时光匆匆,多了几分伤別之意。
    良久,林景行率先踏出房舍,步履坚定:“走吧。”
    前路坎坷未卜,身负万千嘱託,又怎能如怨妇般踟躕喟嘆。
    一路走出县学,碰到的多是新鲜面孔,前院泮池石桥依旧,朱漆大门岿然。
    下了石阶,回头匆匆一瞥。
    暗暗攥紧拳头,此一去,必然拼出一片锦绣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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