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第二节课是学子自习,因为夫子要去旁边率性斋去进行考核。
    一直到下午第一堂课,才再次见到夫子。
    手里是熟悉的戒尺和捲纸。
    程夫子落座,拿出卷子,没有第一时间查阅,而是开始往后翻。
    沈崇武和林景行见此,脸色略露忐忑,不出意外,夫子在翻找他二人的卷子。
    这是惯例了,以前交课业,夫子就会先行检查他二人的,批阅点评后给其他人传看。
    果然,下一秒,夫子平淡的声音在空旷的讲堂里响起:“林景行,上堂前来。”
    林景行一个激灵站起来,心中忐忑得很,他对自己的答卷有自信也丝毫不耽误此时的紧张。
    抿了下嘴,在沈崇武兄弟走好的表情里,毅然决然快步往前方讲堂而去。
    同手同脚,走上前,规规矩矩作揖:“先生。”
    程夫子只点头,眼睛始终未离开卷面。
    浸满朱红色墨汁的圆润毛笔被捏在乾瘦的指间,迟迟未落下。
    林景行站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睛盯著卷子,心思却是四处游走。
    “善,无一谬误,再接再厉,回坐。”
    半晌,夫子终於落笔在卷子上,画下一个勾,放在了一旁。
    卷子不用拿下去,后续还要排出名次。
    “谢夫子。”暗自鬆了一口气,拍著咚咚的心跳,回了座位。
    路过沈崇武跟前时,给了他一个wink?(???)。
    “沈崇武,上前来。”
    林景行屁股刚沾到杌登上,沈崇武便被点到了,他依旧送上对方一个兄弟走好的表情。
    沈崇武自然也是没有错误,被夫子赞了几句,遣返回座。
    落座前伸出食指与拇指,作捏物状,意为两个指头捻豆子——手拿把掐。
    两人得意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中,感觉刺眼的紧,不由嘴唇蠕动:“***”
    除了林景行两人,后面还有一名为王怀瑾的学子勉强全对,其余人答的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间『本』乃根本之意,『厚』者重视也。汝解『本』为本来,『厚』为薄厚,大谬也!”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其中『好好色』,汝解为『爱好风尘女子,喜入烟柳之地』,实属一派胡言,置手於前!”
    “观尔考卷,墨污纵横似群鸦噪雪,字跡歪斜如醉蛇穿草!莫非持脚行文?”
    不时有人的考卷被揉做一团,扔到涨红的脸上。
    更有个別胡言乱语编造的,被狠狠打了手板子。
    林景行和沈崇武趴在桌子上,细细比较著谁被批得最狠,聊以解闷,等待下课。
    批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尘埃落定,林景行这时终於打起精神,听夫子总结。
    “此次考核,沈崇武当为首名,林景行作答同样精彩,然字跡差沈崇武半筹,可为次名,王怀瑾当为第三。其余学子当以此三人为表率,勤学不輟。”
    “自明日始,休沐两日,但须谨记,休沐非纵逸之期,当思窗下课业,归来日考校,优者褒之,怠者严惩。
    毕课!”
    告诫完毕,把前三名的卷子带走了,按照县学传统,前三名的试卷要张贴出去,以供其他学子品鑑。
    夫子既然已经宣布放学,那下午第二堂课是不用上的,现在就可以离开县学。
    离家一月,略有掛念,林景行无意去观摩贴到外面的其他班优秀学子的文章。
    收拾好书本,回了斋舍。
    和当归拾掇好东西,扎了两个小包裹,背上就要出门。
    沈崇武还未收拾好,林景行便先行告別:“崇武,砚青,先行一步了,两日后见。”
    “好的,林公子路上当心。”砚青一如既往热情回应。
    不过沈崇武却是蔫蔫的,他和他爹不和,对休沐回家实在高兴不起来:“回见,景行。”
    林景行看著那张好看的眉眼已经拧作一团,浑身上下透露著排斥,一时有些同情,便试探性的询问:“要不,去我家做客?”
    “好!”答应的乾脆利落,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砚青,快收拾东西,去景行家蹭饭去,他家奶酪可好吃了。”
    林景行一时无语至极,扶额斜倚在门框上,看主僕两人七手八脚往包裹里粗鲁的塞东西。
    出门前,砚青给门房里的小廝打了招呼:“如果沈百户家派人来寻,就说我家少爷去同窗家做客了。”
    一行四人走出朱漆大门,就见单薄的独臂身影,是阿爷林全德。
    拽著牛车,不时踮脚看向县学大门。
    见到自家乖孙那俊秀的身影,眼睛都亮了,笑容呼之欲出,连连招手。
    “阿爷/老太爷。”
    “哎,可算是休沐了,你阿娘和阿奶念叨好些日子了,还有当归娃,还习惯吧?”老爷子把人拉到跟前,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口中念叨个不停“瘦了,可是学堂里饭菜不合口味?”
    林景行一一回应,而后才介绍起旁边的沈崇武两人:“阿爷,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挚友沈崇武,和他的书童砚青,我邀请他们去家里做客。”
    沈崇武和砚青怕林全德出身农家,作揖见礼反倒让人难堪,生分,便只微微躬身:“叔公/老太公,我是景行的同窗,临时起意前去拜访,叨扰了。”
    沈崇武没有称呼老太公,而是更为亲近的叔公,让林全德平添不少好感,对百户家儿子的牴触情绪减了不少。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没什么叨扰的,咱回家。”老爷子笑容依旧,语气温和“景行上次和我念叨说是交了个知心朋友,经常帮衬他。”
    “景行和我很是要好,都是互相帮衬。”
    沈崇武平时话很少,此时却是难得句句有回应,甚至主动攀谈,因此气氛很是不错。
    閒聊声里,队伍启程。
    只有一辆牛车,也坐不下这么多人,便都徒步前行。
    路过一家酒坊,沈崇武吩咐砚青打了两坛好酒,去拜访同窗长辈,不好空手前往。
    路途不近,一路紧赶慢赶,待远远望见村子轮廓时,已是残阳如血,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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