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节感觉这才过完没几日,就又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
    近几日接连大雪,天气冷得人都不敢往门外去。
    林景行捂著被子,赖在炕上取暖,下雪天,人总是慵懒一些,昏昏沉沉的。
    早饭还没吃,女眷们在灶房里忙碌著呢。
    忽然,听见有人呼喊著进了自家院子。
    “里长,出事了,村头老跛子家房子被雪压塌了,您快过去瞧瞧啊。”
    “啥?我前些天不是通知帮著扫雪了吗?怎么还有屋子扛不住?”林全德一边质问,一边风风火火的跑出了门,临近年关,可別死了人了。
    林景行瞬间睡意全无,套上衣服,也跟著出了门。
    最近家里吃食好了不少,他的身子是养好了不少,不再像刚落水那是蔫蔫的,家里人管得也鬆了不少。
    出了门,便见漫天飘絮,纷纷扬扬,天地一片白茫茫,白得乾净,白得晃眼。
    跛子家在哪他记不太清,但跟著人流走就对了。
    一路走到河沿边,远远就瞧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嚷著,奔走著。
    隱隱听见好像是人被埋在里头了。
    林景行心下一惊,步子快了几分。
    跛子老鰥夫一个,无有子女亲戚,因而在场倒是无人哭闹,虽然嘈杂,但救援工作有条不紊。
    林全德亲自指挥,沉稳冷静。
    林景行怕添乱,在远处站住了脚,和村里看热闹的妇女孩童一道观望。
    有以前的玩伴看见林景行,犹豫著要不要上前搭话。
    他们听家里人说了,景哥已经是读书人了,就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了。
    对读书人的敬畏,夹杂孩童心底的自卑,终究是无人上前和他聊天攀谈。
    林景行和几个认识婶子,阿婆打过招呼,就一个人形单影孤的站在一旁。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已经习惯了,前世他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学生,因而村里孩子由於自卑,大都躲著他,以前要好的玩伴见了自己,也有些不自然。
    起初还主动往他们圈子里融,可后来发现那么做,反倒闹得大家不自在,因而慢慢就不去村里找玩伴了。
    “看见了,加把劲,把人挖出来。”
    忙活没多久,就听见一声惊喜的呼喊声。
    林景行和其余观望的人不由踮起脚尖,伸著脖子张望。
    林景行暗道奇怪,怎么不派人去请郎中?
    莫非?
    想到某种可能,林景行瞳孔一缩,表情一时很不自然。
    果然,没多久,就见一衣衫襤褸,瘦得和枯树枝一样的老翁被抬了出来,脸上身上沾著土和雪水混成的泥水,看起来更加狼狈。
    刚才帮忙的男人们各个耷拉著脑袋,颓废无比,默不作声的往人群这边走。
    “怪我,都怪我啊,本来我们几个去帮忙扫雪了,结果老叔说让我们先去帮村里其他人,我没想就同意了,谁料想…”有人如此懊恼,可人已经死了,一切已然无用。
    不过没有人因此责怪那人,毕竟由於十几年前动乱,村里鰥寡孤独的不少,需要帮助的不止一家。
    林全德心里也不好受,但身为里长兼族长,他要站出来主持局面:“人死了不管也不成,到底是我老林家的人,大家各家出点钱,买个薄木棺材,到后山葬了吧。”
    对此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见,偶尔有一两家不愿的,也不敢反对,族里大多数人都同意了,一两个人不同意,根本没有用。
    村里人很快行动,各家出了钱,使唤年轻人去镇子上买了一口只涂了一层黑漆,无有任何装饰的薄木棺材。
    没有葬礼,没有鼓乐丧仪,没有孝子贤孙,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抬到后山,在祖坟角落找了块空地。
    当天下午就葬了下去。
    年关將至,又是小年佳节,这么好的日子,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雪压塌了房屋,活活丧命。
    林景行目睹了全过程,心绪复杂的很。
    在这个阶级森严,贫富天差地別的时代,无有功名財富在身,人命贱如草芥,稍有风吹草动,就是摇摇欲坠。
    捏了捏冷得快失去知觉的手,心中通过科举改变现状的决心愈发坚定。
    一定要通过自身努力,爬到那漫漫青云路的高处,让自己和家里人活得体面一点,最起码要將这军籍削去,不能因贫穷无势,连自己的命都捏不在自己手中。
    闷闷的跟著阿爷回了家。
    家里人听闻噩耗,虽然唏嘘,却也没功夫伤感,因为家里的母羊,要生產了。
    死者固然令人同情,但自家的生活更加牵动心神。
    林景行忙收拾心情,直奔后院羊圈。
    好巧不巧,两只母羊都是在今天生產。
    家里人没什么养羊经验,只能在圈旁边生起火堆,保证小羊生出后不被冻死。
    並且准备足了草料和水。
    接下来只有静静等待祈祷了。
    一家人围在羊圈旁,焦急等待。
    一直到月色如墨,两只母羊才完成分娩,共三只小羊被產下。
    刚產下时还裹著胎膜,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林全德赶忙將火盆移近。
    待母羊咬破胎膜,舔干羊崽,確定呼吸正常,活力很好,一家人才放下心来。
    急急忙忙吃了饭,安排人轮流守夜,確保柴火一直燃烧,確保母羊不会压到,踩踏羊羔。
    林景行自告奋勇和阿爷一同守了前半夜。
    新生的生命,是新增的收入,稍稍抚平了白天因死人而压在心头的沉重。
    小年,按照习俗要祭拜灶神,扫尘,沐浴。
    可昨日村里出了一档子事,全部耽搁了。
    只能向祖先,灶神告罪,腊月二十四这天全部补上。
    白日里进行了里里外外的大扫除,扫去一年內的尘埃与霉运,而后全家人沐浴,穿上了齐整的衣服。
    一直到傍晚时分,灶台前摆上了一系列祭品。
    糖瓜,是为了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的嘴甜一点,不要在玉帝跟前说坏话,多言好话。
    此外还会摆上清水、料豆、秣草,这是为灶王爷升天所骑的马匹准备的。
    准备妥当,一家之主的林全德在灶王像前焚香跪拜,说了些“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之类的祝祷词。
    然后,將旧的灶王像小心翼翼地揭下,与纸扎的“甲马”(灶王爷的坐骑)一同焚化,这就是“送灶”了,意味著恭送灶王爷上天述职。
    等到除夕夜,还要再贴上新的灶王像,谓之“接灶”。
    打发完灶王爷,一家人聚到一起,吃糖瓜,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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