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弹指即过。
    这日清晨,天色刚亮,黑水坊便如同烧开的锅,彻底沸腾起来。
    人流不约而同地朝著坊市东面那处约定的云舟停靠点涌去。
    嘈杂声、催促声、告別声、还有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斥著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张九河推开木门,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勉强算是遮风避雨的陋室,心中並无太多留恋。
    他检查了一下储物袋,里面静静躺著两百多块下品灵石,足够支付船票並在新的地方支撑一段时间。
    是时候离开了。
    他深吸一口带著尘埃的空气,转身,匯入前往东门的人流。
    坊市东门外,已是一片人山人海。
    放眼望去,聚集在此的修士怕是有五六百之数,但其中真正准备登舟离开的,可能不足十分之一。
    大部分都是前来送別亲友,或者纯粹是看热闹的。
    相熟的修士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天际,等待著那艘庞然大物。
    场面颇为喧囂。
    张九河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便在一棵枯树下,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林婉容背著一个小小的包袱,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素净布裙,正踮著脚尖,紧张地四处张望。
    当她看到张九河时,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用力挥了挥手。
    吴老四则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双手笼在袖中,背靠著树干,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周遭的喧囂与他无关。
    只是在张九河走近时,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张大哥!”林婉容小跑过来,脸上因激动而泛红,“云舟……云舟快来了吧?”
    “嗯,按时辰算,快了。”张九河对她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个洪亮的嗓门:
    “张兄弟!这边!”
    张九河循声望去,只见老刘头带著他家老婆子,还有石大山一家三口正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石大山肩上还扛著小石头,那小子正兴奋地东张西望。
    “刘老哥,大山,你们怎么都来了?”张九河有些意外道。
    “来送你啊!”老刘头笑呵呵地,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不少,“这一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总得来道个別嘛。”
    石大山把儿子放下,用力拍了拍张九河的肩膀,瓮声瓮气道:“张兄弟,出去了好好混!等俺以后攒够了灵石,也去悬天城找你!”
    小石头仰著头,脆生生喊道:“张大哥,你要去打大妖兽吗?带上我唄!”
    张九河被这憨货逗乐了,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好,等你长大了,大哥带你去见世面!”
    他又看向老刘头和石大山,郑重抱拳:“刘老哥,大山,这些日子,多谢照应。你们在黑水坊,多保重!”
    老刘头摆摆手,石大山则是咧嘴憨笑。
    张九河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黑壮的身影,不由得撇了撇嘴,笑骂道:
    “赵黑虎那孙子,平时蹭吃蹭喝挺积极,这真要走了,连个影儿都不见,真他妈不讲义气!”
    老刘头闻言笑道:“那滑头,指不定又躲哪个角落里数他那点家当呢,怕来了你又敲打他。”
    几人正说笑间,突然,前方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並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股灵压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让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只见一行人,约莫十来个,正逆著人流,大步走来。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魁梧,赤裸著古铜色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疤。
    他面容粗獷,眼神凶戾,腰间挎著一柄沉重的九环鬼头刀,每一步踏出,都带著一股蛮横霸道的气势。
    正是“疯狗”胡狂!
    他身后跟著的手下,也个个眼神凶狠,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四层,其中两人,更是达到了炼气六层。
    这支队伍的出现,如同猛虎闯入羊群,所过之处,修士们纷纷避让,不敢直视其锋芒。
    连老刘头和石大山一家都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將小石头护在身后。
    胡狂那双充满血丝的眸子,在人群中一寸寸扫过,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张九河心中猛地一沉。
    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他下意识地將林婉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体內灵力悄然运转,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吴老四也悄无声息地站直了身体,笼在袖中的手微微动了动。
    胡狂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张九河他们这个方向。
    不,更准確地说,是定格在张九河身上!
    他嘴角一咧,略显狰狞,径直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手下簇拥下,停在张九河面前丈许远处。
    “小子,你就是张九河?”
    庞大的灵压如同山岳般笼罩下来,炼气八层的修为展露无遗。
    张九河身后的林婉容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老刘头和石大山一家也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张九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正是在下,不知胡帮主拦住去路,有何指教?”
    “指教?”
    胡狂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东门外:“老子是来问你,我弟弟胡勇,一个半月前在矿洞里,是不是你杀的?!”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人群中引爆!
    “什么?”
    “是张九河杀的?不可能吧?”
    “怪不得胡狂今天这么大阵仗!”
    “我就说今天气氛不对……”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张九河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那些原本在送別的人群,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张九河心头剧震,但脸上却强行保持镇定:“胡帮主,这话从何说起?令弟失踪,我也深感遗憾。但当日矿洞混乱,妖兽横行,失踪的道友不在少数。您无凭无据,怎能將此事栽到我头上?”
    “无凭无据?”胡狂狞笑一声,猛地一挥手,“带上来!”
    他身后两名手下立刻推搡著一个鼻青脸肿、浑身狼狈不堪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衣衫破烂,脸上满是血污和淤青,一条胳膊不自然地耷拉著,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
    正是赵黑虎!
    “黑虎?!”
    张九河瞳孔一缩,心中暗骂,这王八蛋果然出事了!
    赵黑虎看到张九河,立即哭嚎著道:
    “张、张爷……对不起……我、我没扛住……他们……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胡狂一脚踹在赵黑虎腿弯,將他踹得跪倒在地,然后环视四周,声若洪钟:
    “诸位都听听!这小子已经亲口承认,当日我弟弟胡勇,就是带著他们几个人,想去借点张九河小队的收穫,结果……全军覆没,连尸骨都没找到!”
    他猛地指向张九河,眼中杀意暴涨:“张九河!你好狠的手段!杀人夺宝,还毁尸灭跡!今天,老子就要用你的人头,祭奠我弟弟在天之灵!”
    哗——!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是他干的!”
    “胡勇想黑吃黑,结果踢到铁板了?”
    “这张九河看著年纪不大,下手这么果断?”
    “完了,他被胡狂盯上,死定了……”
    “云舟眼看就要来了,这下走不成嘍……”
    议论声如同海浪般涌来。
    张九河看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的赵黑虎,心中怒火翻腾,但这废物已经招了,此刻绝不能鬆口!
    他深吸一口气,迎著胡狂那择人而噬的目光,朗声道:
    “胡帮主!赵黑虎分明是受你酷刑拷打,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他为了活命,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等屈打成招的供词,也能作数?你说我杀了胡勇,除了这所谓的供词,可有其他证据?人证?物证?”
    他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修士,声音提高:
    “当日矿洞深处,危机四伏,別说修士爭斗,便是被妖兽吞吃,也实属平常。胡帮主仅凭一番严刑逼供得来的说辞,就要定我死罪,未免太过霸道!难道在这黑水坊,你胡狂的话,就是王法不成?!”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更是隱隱点出胡狂平日霸道行径,引得周围一些平日受其欺压的修士暗暗点头。
    “说得对啊,就凭赵黑虎一张嘴?”
    “胡狂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张九河確实嫌疑最大,他指法厉害是出了名的……”
    胡狂见张九河竟敢当眾反驳,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他猛地踏前一步,炼气八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怒瞪张九河:
    “小杂种!牙尖嘴利!老子杀人,从来不需要证据!我说是你,就是你!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他身后那两名炼气六层的手下,以及数名炼气中期的帮眾,立刻狞笑著亮出兵刃,周身灵力涌动,朝著张九河逼来!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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