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河不能坐以待毙。
    他先去了石大山家。
    石大山刚用赚来的灵石给他婆娘买了块新头巾,正美滋滋看著,见张九河深夜来访,脸色凝重,心里就是一咯噔。
    “大山,叫上老刘头,去老四那儿集合,快!”
    张九河言简意賅,没给他发问的时间。
    石大山见他神色,知道出大事了,二话不说,披上外衣就冲了出去。
    接著是赵黑虎。
    这傢伙正躲在被窝里数灵石,被张九河从被窝里拎出来,嚇得差点尿裤子,听到胡狂两个字,脸唰一下就白了,手脚並用地爬起来。
    不多时,五人再次齐聚在吴老四那间家徒四壁的石屋里。
    油灯如豆,昏黄光芒跳跃著,映得几人脸色阴晴不定。
    张九河环视一圈,看著眼前这四位算是绑在一条绳上的队友。
    老实巴交却讲义气的石大山。
    精明谨慎又带点胆小怕事的老刘头。
    阴狠寡言出手果断的吴老四。
    以及滑不溜秋只想保命的赵黑虎。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废话,直接拋下重磅消息:“刚得到確切消息,疯狗胡狂,正在查他弟弟胡勇失踪的事,而且,查到我们头上了。”
    “什么?!”
    “胡狂?!”
    石大山和老刘头同时失声惊呼,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赵黑虎更是“妈呀”一声,腿一软,直接出溜到地上,声音带著哭腔:“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胡狂会把我们全杀了的!抽魂炼魄啊!”
    连吴老四按在短剑上的手,都是微微一紧。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九河等他们稍微消化了这个噩耗,才继续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当事人:
    “慌什么?他现在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矿洞里死个人,再正常不过。只要我们口径一致,他拿不到把柄。”
    老刘头声音发颤:“张道友,话是这么说,可那是胡狂啊!他杀人什么时候讲过证据?寧杀错,不放过啊!”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只盯著我们!得给他找个新目標,让他没空,或者没心思再来细查我们。”
    “新目標?”石大山茫然。
    吴老四抬起眼皮,三角眼里幽光一闪:
    “祸水东引?”
    “没错!”张九河讚赏地看了吴老四一眼,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胡狂囂张跋扈,仇家不少。咱们给他找个够分量的,让他们狗咬狗去。”
    老刘头似乎明白了什么,浑浊老眼亮了一下:“张道友的意思是……?”
    张九河压低声音,吐出三个字:“血刃帮。”
    屋內几人呼吸都是一窒。
    血刃帮,黑水坊另一大毒瘤,帮主钱彪同样是炼气后期高手,势力盘根错节,与胡狂素有旧怨,双方为了矿洞利益、坊市地盘,明爭暗斗多年,摩擦不断。
    “血刃帮……这……”老刘头有些犹豫,“会不会引火烧身?万一被他们发现是我们在背后搞鬼……”
    “所以我们不能亲自下场。”
    张九河打断他,目光转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黑虎:“黑虎,这事儿,得靠你。”
    赵黑虎正拍著胸口顺气,闻言一愣,指著自己鼻子,结结巴巴:“我、我?张爷,您別开玩笑了,我、我哪有那本事……”
    张九河盯著他,肯定道:“你有!你认识的人杂,路子野,三教九流都有接触。散布点模糊消息,引导一下风向,对你来说不难。”
    “不用编造具体细节,那样容易露馅。你就借著喝酒、閒聊,在那些人多口杂的地方,比如赌坊门口、低阶修士扎堆的酒摊,无意间透露几句。”
    “就说……剿妖那几天,好像看见胡勇跟血刃帮谁谁谁在矿洞附近起过爭执,或者,听某个散修嘟囔,好像瞥见血刃帮的人在那片区域鬼鬼祟祟,时间大概就是胡勇失踪前后。”
    “记住,关键就是好像、听说、不確定,越模糊越好,源头越杂越好。要让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坊间自然流传的小道消息,而不是有人故意散播。”
    赵黑虎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別的不行,这种搬弄是非、浑水摸鱼的事儿,他確实在行。
    之前是嚇懵了,现在被张九河一点拨,脑子立刻活络起来。
    他搓著手,脸上恢復了几分血色,甚至带点兴奋:
    “张爷,我明白了!就是往水里扔几颗石子,激起点涟漪,让胡狂自己去琢磨!这个我在行!保证办得妥妥帖帖,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张九河点点头,又看向老刘头:“刘老哥,你人面广,一些固定摊位、小店老板都熟。你也帮著留意,听听风向,如果类似的话传开了,你就跟著感嘆两句,比如血刃帮最近是有点囂张、胡狂弟弟可惜了之类,不用多说,点到即止。”
    老刘头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唯一能自救的法子,重重点头:“老朽晓得轻重,张道友放心。”
    “大山,老四,”张九河最后看向另外两人,“你们最近儘量別单独行动,修炼也好,出门也罢,互相照应著点。尤其是大山,管住嘴,任何人问起矿洞的事,都说不知道,专心挖矿。”
    石大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张兄弟你放心,俺晓得厉害!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吴老四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安排妥当,张九河看著眼前重新燃起希望的四人,沉声道:
    “诸位,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关过去,海阔天空。过不去……后果不用我说。各自小心,按计划行事。”
    “明白!”
    几人低声应道,眼神交流间,多了几分同舟共济的决然。
    很快,黑水坊的暗流中,开始混入一些不起眼的涟漪。
    一些话语零零散散,起初並没引起太大注意。
    但说的人多了,传的范围广了,加上胡狂手下正在疯狂打听弟弟消息,这些模糊的听说就慢慢匯拢起来,飘进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一些本就对血刃帮不满,或者跟胡狂有点交情的散修,也开始私下议论。
    “听说了吗?胡勇失踪,可能跟血刃帮有关?”
    “我也听人提了一嘴,说是为抢矿?”
    “血刃帮那帮孙子,仗著钱彪撑腰,是越来越囂张了!”
    “胡疯狗这下有得忙了,看他敢不敢直接找钱彪对质……”
    流言如同瘟疫,在黑水坊底层修士间悄然蔓延,虽未摆在明面,却已形成一股暗涌。
    ……
    几天后,胡狂据点內。
    “砰!”
    一张硬木桌子被胡狂一掌拍得粉碎,木屑四溅。
    他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面前一个噤若寒蝉的手下:
    “血刃帮?!你確定那些传言是真的?!”
    那手下嚇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
    “帮、帮主……现在坊里確实有不少人在私下议论,都说……都说勇爷失踪前,可能跟血刃帮的人起过衝突……地点、时间,都跟勇爷进矿洞那会儿对得上……但、但都没確凿证据,就是些风言风语……”
    “钱!彪!”
    胡狂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早就看那偽君子不顺眼!
    两家积怨已久,为了矿脉、为了坊市利益,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回?
    上次爭夺西区一个新矿坑,钱彪就让他损失了两个好手!
    如果……如果小勇真是被血刃帮的人害了……
    胡狂越想越觉得可能!
    只有血刃帮,才有动机,有能力,做得这么干净!
    “召集人手!”胡狂猛地转身,咆哮道,“给老子盯紧血刃帮那帮杂碎!尤其是他们进出矿洞的人!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是!帮主!”
    手下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胡狂胸膛剧烈起伏,喘著粗气,走到墙边,抓起他那柄標誌性的九环鬼头刀,手指摩挲刀柄。
    “钱彪……老子不管是不是你乾的,这笔帐,先跟你算一半!敢动我胡狂的弟弟,我让你血刃帮鸡犬不寧!”
    接下来的几天,黑水坊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张。
    胡狂的人开始有意识地针对血刃帮。
    双方手下在坊市里碰面,眼神都带著火药味,小规模的衝突和摩擦陡然增多。
    一次在坊市交易区,胡狂手下一个小头目和血刃帮的一个香主为了爭抢一批刚运来的妖兽材料,当场爭执起来,差点动武,最后还是几位炼气后期的坊市老人出面才压下去。
    还有一次在矿洞入口,双方为了一个岔道的开採权,数十人对峙,剑拔弩张,若非顾忌矿洞深处可能存在的危险,恐怕当场就要见血。
    血刃帮帮主钱彪一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觉得胡狂是不是疯了,逮著他就咬。
    但隨著衝突升级,手下不断匯报损失,他也动了真火。
    “胡疯狗!你他妈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钱彪在自己堂口摔了杯子,脸色阴沉:“给我打回去!他敢动我们一个人,就卸他一条胳膊!”
    两大帮派的摩擦愈演愈烈,吸引了坊市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而张九河小队,则趁机悄然隱没。
    张九河每日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家破屋或附近山谷修炼,巩固炼气六层境界,苦练惊雷指与追风逐影。
    石大山和老刘头也谨言慎行,一个安心挖矿,一个老实摆摊,绝口不提任何与矿洞或胡勇相关的话题。
    吴老四依旧神出鬼没,但明显减少了在外活动。
    赵黑虎更是如同人间蒸发,躲在自己的窝点里,轻易不敢露头,生怕被哪边盯上。
    站在破屋窗口,张九河远远能听到坊市另一头传来的叫骂声,那是胡狂和血刃帮的人又在某个地方对峙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几日的神经稍稍放鬆。
    祸水东引之计,成了。
    胡狂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暂时没空再来细细追究他这条小虾米。
    虽然危机並未完全解除,但至少为他们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接下来,就看这两条恶狗,能咬到什么程度了……”
    张九河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在这黑水坊,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能借力打力,搅浑这潭水,他才能游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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