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京乔想了一下是什么日记。
    很快,便想起来了。
    第二天,许京乔没有门诊。
    查完房,又处理一些事物,才去换了衣服。
    茶室这个聊天……哦不,將要离婚的夫妻,怎么都不能算是聊天。
    应该是谈话。
    这个地点,是许京乔自己选的。
    谢隋东已经到了。
    三面环窗的包厢,可以看到窗外的百年银杏树。
    许京乔放下包,坐了下来:“你来这么早。”
    约的中午十二点。
    现在才十一点四十。
    看桌上的茶,谢隋东已经喝了一会儿了。
    许京乔不习惯叫別人等。
    每次赴约都提前出发。
    但谢隋东显然不是这个性格。
    以前也不是没陪他参加过各种局,哪次不是所有人等他这位高贵的谢公子。
    谢隋东看她:“赴你的约,哪回我出门不早。”
    最远那次,连夜开车来回两千公里。
    许京乔甚至还不知道那天会有个约会,谢隋东已经被那股心痒难耐给吊著,单向抵达了。
    听了这话,许京乔抬头看他一眼。
    “快要离婚的两个人,再说这种话,实在没有必要。”
    谢隋东修长有力手指拨弄了一下茶杯,挑了下眉:“快要离婚,不还没离吗,都夫妻了,再亲密的话也说过,这有什么听不得?”
    又说:“夫妻对薄公堂时反悔说发现还爱的,离著离著又睡一起了的,不也大有人在。”
    许京乔说:“我不会。”
    谢隋东倒了杯茶,端到唇边,看她一眼:“我不太靠谱。我怕我会。”
    从许京乔进来,男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许京乔昨晚睡得晚,早晨匆忙洗了个脸,长发鬆松地绑了个马尾。
    戴了个超轻无边框的单薄眼镜,就出门了。
    包厢里茶香裊裊,温度不低。
    大衣脱下,一张白净的鹅蛋脸,细白的颈,连著温热的颈窝。
    那副眼镜。
    让她更有纯净美好的高智感。
    谢隋东喉结动了下,捏著茶杯喝了口茶,用吞咽来掩饰。
    脸和视线也转向了窗外。
    三面窗子,视野通透。
    谢隋东的大脑无法通透,陷入了男女之间睡过才有的,浩荡的感知洪流里。
    两个人今天时间似乎都还算充裕。
    谁也不催促谁。
    打算的便是慢慢聊。
    半晌,谢隋东回过头来,“怎么选了这么个地儿。”
    五年里,也没见她喝过几口茶。
    难道,是哪个爱喝茶的带她来过?
    许京乔见他脸色又要阴晴不定,实话实说:
    “因为你这个人很难沟通,架子大,说翻脸就翻脸,只能找个环境禪意一点的地方镇压一下。”
    谢隋东食指指腹敲了下茶杯,这才明白,服务员刚刚进来点香乾什么。
    “许京乔,你在这做法,辟邪呢?”
    聊得太轻鬆了。
    氛围不该是这样的。
    许京乔纠正氛围:“说正题吧。”
    两个有过感情关係的男女,单独见面。
    著急结束谈话,想走的那个,是厌烦了的那个。
    不想走的那个,不要说只聊一些无关紧要无聊话,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看著,也能待上一天,一辈子。
    谢隋东脸色几分难看,也几分难堪。
    “啪。”
    搁在旁边的一本日记,被男人抬手扔到了茶桌上。
    茶盘里叠著放的几块精美茶点,都被那力道震盪得歪了、摔了。
    许京乔伸手拿了过来。
    睫毛煽动,翻看了一下。
    曾经的日记,写过什么,许京乔没有忘记。
    谢隋东道:“我早鑑定过了,是你的笔跡。”
    许京乔:“……”
    大脑已经彻底混乱了。遇到这样的一个男人,经常会搞得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要从这个日记开始谈。
    那说明,日记里有让他质疑的內容。
    却又鑑定日记笔跡。
    他是怀疑这日记是被人偽造的,用来破坏夫妻感情?
    不知该生气还是该谢谢他。
    许京乔就说:“要聊的是哪一页哪一行?”
    谢隋东道:“我不是红笔圈了重点?”
    许京乔又翻了翻。
    翻到后面。
    看见被涂得乱七八糟的那一页。
    “惊艷的人——一起去哈佛——他身上的奉献和使命感——规划的美梦——坦荡的提起——我们的学生时代结束了。”
    谢隋东提问,倒背如流。
    许京乔平静说:“如果这些让你介意了,我想我有必要给你解释,就像你给我解释了黎清雅是怎么回事。”
    谢隋东故意开玩笑似的:“解释请了,那就不离了。”
    “不是为了这个。”她说,“这段婚姻就像我们吃进肚子里的一块糕点,馅料里可能有脏东西,想起来就噁心。如果能有证据证明里面的脏东西少一些,噁心程度同理也会变小,人会稍微舒服。”
    又说:“两个人走到今天这步境地,你我都知道,绝不是因为日记和黎清雅。事件在这里摆著,但事件与事件中间连结的那条线,才是重点。换句话说……我们要强的处事风格,骄傲的性格特点,还有,”
    说到这里,许京乔低了下头。
    目光空洞了几分,说:“还有要强和骄傲外表下,那些难言的。也有怕听到的真话太刺耳的脆弱吧。这些,都註定了我们拧不出来沟通的那条线。”
    谢隋东听她说话,也看她人:“你这样冷静的女人,也会怕听到的真话太刺耳?”
    因为爱对方,才会怕。
    所以许京乔,你爱我吗。
    许京乔目光落在日记上,看著那些红圈圈。“谢延行是我来到津京以后,第一个接触到的,並很快熟悉的人。”
    “惊艷是有的,但这个不是因为顏值,是內涵。”
    “他身上的奉献和使命感来自於他从小生病,他愿意用他的一生去攻克这个医学难题,治癒每年新生的千千万万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他。而我,自愧不如,我是为了什么来到津京,又是为了什么学医?我带著某种目的在进行,谢延行就像一面镜子,照得我羞愧,越是羞愧,越是用心,就这样在羞愧中內耗,摆烂,仰臥起坐一样间歇性努力。”
    嘖嘖,听听,內耗,摆烂,间隙性努力,但取得了如今的巨大成就。
    他玩了三天手机了,挺好玩的,昨晚搜了许京乔,网络上迷妹迷弟一堆。
    还有很多想生她的野生妈妈。
    谢隋东跟个弹幕似的来了一句:“说日记。你凡尔赛什么。”
    许京乔没搭理他,说別的:“一起去哈佛,这没什么好说的,我不跟他去,还能跟你去吗?”
    谢隋东又叫:“人身攻击也没必要许京乔。”
    还剩下三句没有解释。
    但谢隋东听到她有了些微的鼻音。
    这是很少见的一种许京乔。
    “……规划的美梦,我们的学生时代结束了,”许京乔皱眉说,“谢延行是一个童年不幸福的孩童,我也是。我们都更加能代入那些生下来仿佛就是被魔鬼选中的孩子,这个美梦就像是……我们会比较理想主义,希望一丛花开得都鲜艷,一树漂亮果实都不被虫蛀,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不被魔鬼桎梏的童年。”
    “那句学生时代的结束,算是当时心境下的一次感慨,他有他的使命去完成,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等我去做。”
    许京乔最后说:“至於坦荡的提起……”
    拼命的忍,拼命的低头忍。
    泪水还是不可抑制地盈满了眼眶。
    “这句话是说给我自己。”
    “我不知道未来的某天……当所有的关係玻璃一样打碎重组,还组不组得起来,扎不扎手,扎到什么程度,某个名字还配不配出现在对方的嘴里、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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