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隋东脊背僵硬了良久,转过身来。
    他漆黑的眸里仿佛一个波涛起伏的深海,低头,对上了一双带有恳求的眸子。
    那样子,像极了一艘形单影只飘摇的小船,在他这个名叫大恶棍的深海里游荡了五年,终於等到了属於她的乾净港湾归国。
    万事俱备,只欠他这个大恶棍放过了。
    许京乔说:“其实早在四年前,我们就该放过彼此了。”
    谢隋东好笑道:“是的,这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四年。”
    她无言以对。
    “然后呢?”谢隋东居高临下地望著她,歪歪头问,“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许京乔也是第一次离婚,省了协商孩子抚养权这一步骤,剩下的就跟其他离婚夫妻要走的流程大差不差。
    “財產的分割法律自有规定,以前你心甘情愿赠予我的,我不会返还,比如医院附近那套房子。”
    津京房价全国第一。
    一个医生,哪怕再知名,想要凭藉工资去挣到一套房子,都会默认是累疯了之后的幻想。
    “还有,”许京乔想了想:“离婚要走的程序,我隨时可以配合你的进度。”
    “至於婚房別墅里的东西,我这周末也会儘快回去处理。”
    谢隋东要听的不是这个。
    他拿手中的打火机抬起许京乔的下巴,端详,“我是个混蛋,不做人。有点喜欢的时候你怎么都行,腻了不喜欢了,那我可就不惯著你了。”
    “离婚当然没问题,可我一向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別人点灯。”
    谢隋东懒懒地笑说:“我们来清算一下,你出国的那段漫长的日子里,在国外跟谁好过?背著我跟別的男人过没过上日子?”
    “……”
    谢隋东自己不乾净,却要给她也安一个不乾净的罪名。
    真正到了分道扬鑣时,其实许京乔只想要一个痛快。
    在谢隋东面前,许京乔不想暴露出內心一阵阵的绞痛,也不想被不好的情绪淹没。
    可谢隋东不肯放过她。
    许京乔仰头望著谢隋东,她觉得特別累。
    心平气和没用,体面没用。
    “我在国外点灯了,不光点了同胞的灯,还点过洋灯,体验特別好。绿帽子你想要你如愿得到,开心了吗?”许京乔不是不会恶语相向,只是觉得这样的言语羞辱很没意思。
    可是再体面的人,都会有被逼急了的时候。
    许京乔现在就是被逼急了,並且一口否定了他:“谢隋东,你也没有什么可得意的吧?”
    “我从不否认我对你有过短暂的心动,但心动这个东西,怎么说呢,特別不值钱,就像买到了一颗品种上好的西红柿,起初新鲜多汁、酸甜適中,可这东西没办法永远保鲜,除非死在最上头的时候,消失在最好吃的那一刻。否则到了后面就是会变质,烂到最后,只能成为看一眼都嫌糟糕,急於想要扔掉的垃圾。”
    论瞎扯骂人,许京乔这个脑子没道理会占下风,只有她愿不愿意出口的份儿。“那扔掉了怎么办呢,再去买下一颗,两条腿的男人不多得是吗,其实之前包厢里那个叫桐桐的女孩说的也没错吧,年下比不了年上一点,回想一下从前,我也觉得年下太好搞定了……给点甜头就像狗一样发情黏人,年上不一样,让早就热烈过的人再疯狂一次,可太有趣了。”
    当然,许京乔也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不太合適,伤人伤己,可她就是想这样做。
    当年那个没有烂掉的谢隋东,是最佳理想型,这辈子都不会发生改变。
    十几岁,许京乔孤身一人来到津京。
    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比她年纪大的优秀异性。
    可她感觉像是在照镜子,没有对任何人產生过半分的心动。
    听著许京乔诗朗诵一样有条有理的骂声, 谢隋东好笑地顶了下腮:“真正的分开,不是一句话不想说?谢太太怎么还能说这么多话?”
    这个逻辑,是谢隋东被邀请去劝和闹离婚的二叔二婶时,在一旁抽菸看热闹听来的。
    “调整调整吧,从自己的心態开始调整,离婚的流程我这边儘快走完通知你。”顿了顿,谢隋东又说:“早就该离了,就像你说的,短暂爱过,於心不忍过。更怕沟通起来发现,我想的是分开,你想的是继续,是个人都会烦。”
    许京乔双手不受控地抖动。
    谢隋东临到门口,回过头来:“对了,回头別在长辈面前这样跟我长篇大论的吵,我怕他们听了以后来一句,还能吵,说明日子还能过。”
    谢隋东说完,冷著脸抬腿就走了。
    那道离开的背影的脊背挺拔又僵硬。
    燃尽了的那支烟还夹在手中,烧到皮肉了都不觉得痛。
    服务员全程站在走廊尽头,离得挺远,但这餐馆並不大,想听不见都难。
    目送那一米九个头的逻辑鬼才出门,服务员才躡手躡脚地进来包房。
    “姐姐,你没事吧?”服务员看著这位温柔漂亮的姐姐,心疼不已,简直是秀才遇到兵了。
    “我没事,难为你了。”许京乔还记得服务员被折腾的不轻。
    “没事没事,习惯了呀,而且也不算多大的事,比那些喝完酒闹事动手的好应付太多了。”
    服务员说,“不过姐姐……你那个绿帽子给他戴的,听得我浑身舒畅!”
    许京乔:“……”
    夜晚的街道吹著徐徐的风,许京乔拿著包和手机出门,髮丝被吹得微微凌乱。
    车停在路灯下的车位上。
    许京乔刚刚打开车门,手机便响了。
    从另一手的手心里拿出来一看,是彭缨智。
    许京乔从来不惧怕接彭缨智的电话。
    “什么事?”事到如今,许京乔连称呼都不叫一个了。
    彭缨智果然一肚子怒火:“许京乔,你不妨自己听听,你是在用什么样的態度接我的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妈妈。五年了,你嫁到我们家五年了,算上你们谈的那段日子,足足有六年了。”
    “这六年里只有我一个人问心无愧,你得承认,是我这个当妈妈的给了你无尽的爱与呵护,帮著你一步一步的往上升,可到头来呢,我换来了什么,我换来了你这头没礼貌的白眼狼!”
    许京乔今晚有些失控,更听不得妈妈这两个字:“无尽的爱与呵护?抱歉,你的爱是垃圾,你也是。”
    彭缨智在那边是否气到暴毙,许京乔不知道。
    但这都不妨碍许京乔咬字清晰地澄清:“我的每一步,都是靠我自己走出来的,步步可查。你顛倒黑白邀功,是因为你年轻的时候水平不够,缺什么补什么,强行要吃几口別人的学术软饭?”
    听著许京乔机关枪一样,彭缨智震撼得沉默下来。
    “许京乔……”好半晌,彭缨智才喉咙发抖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疯了……你基因不好……你天生就是个祸害吧?你就不怕走在大马路上,突然被车撞死?”
    人都是有两面的。
    许京乔的阴暗面往往会在彭缨智和谢垠那里。
    最好的,最正常的一面在宋奶奶江丞还有两个孩子那里。
    面对其他人时,多少有些半人半鬼了。
    闻言,许京乔温婉一笑:“那你等等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彭缨智:“……”
    许京乔已经按了掛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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