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南三中顺利突破第三轮。
    场馆门口的对战表看板前,观眾们议论纷纷。
    “我眼睛没花吧?千鸟山把白鸟泽干掉了?去年的冠军止步八强啊!”
    “何止啊,你看另一边,光仙也把仙光台给踹出去了,今年这四强是彻底大换血啊!”
    “就剩个北川第一还在苦苦支撑豪强的顏面了……”
    “那个南三中才是真的黑马吧?以前不都是一轮游的队伍吗?”
    “对啊!那个3號副攻和1號王牌,到底哪里冒出来的怪胎啊……”
    被议论的南三中队员们正挤在看板的另一侧,激动得快要当场升天。
    “四强!我们进四强了!!”
    “妈呀!这是什么奇蹟!祖坟冒青烟了吗?”
    “照这个势头,咱们是不是可以肖想一下冠军了?”
    “咳!”
    东堂一巴掌拍在那个开始做梦的队友后脑勺上。
    “小老弟,你有点飘了啊!也不想想我们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东堂叉著腰,刻意拔高了音量。
    “全靠京谷的强攻和四一的拦网!真对上豪强,我们其他人也只有送饭的份!都给我有点危机感啊!”
    “……”
    一盆冷水浇下,眾人瞬间清醒。
    是啊,他们离真正的强队还差得远呢。
    理央走在通道前方,远远地听著东堂在那边整顿军心。
    这傢伙技术虽然菜了点,当队长倒是还有两下子。
    他刚拐出球员通道,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彬彬有礼地递上一张名片。
    “是四月一日理央君吧?我是白鸟泽学园排球部的球探。”
    “我们对你非常感兴趣,不知是否有机会登门拜访,或者邀请你来我们学校参观呢?”
    理央接过名片,视线在那只展翅雄鹰的logo上停顿了一秒。
    “我会考虑的。”
    少年清冷的声线响起,然后收起名片,就这么绕开男人径直离开。
    递名片的手僵在半空,西装男人脸上的笑意也维持不住了。
    这……这就完了?
    跟上来的东堂等人刚好目睹了全程,一个个下巴掉了一地。
    “他……他就这么走了?”一个队友结结巴巴地问。
    “那可是白鸟泽!白鸟泽啊!县內第一豪强!”
    另一个队友捂著胸口,感觉快要心肌梗塞了。
    这机会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这小子竟然跟打发传单似的!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走在最后的京谷脚步顿了顿。
    抬眼扫过那个站在原地一脸尷尬的白鸟泽球探,眼神沉了沉,没说话,跟上队伍也离开了。
    而被眾人羡慕嫉妒的理央本人对此毫无所知。
    他走进洗手间,指尖夹著那张质感精良的名片,漫不经心地转了转。
    然后隨手往洗手台上一放,水渍很快濡湿了名片的一角。
    镜子里,那双被刘海遮挡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凌厉。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理央垂眸转身进了最近的一个隔间。
    “……喂,你看到南三中那个3號没?那身打扮什么鬼啊,耍帅吗?”
    “谁知道,看他那副见不得光的样子,楼上那些女生还嗷嗷叫,真让人不爽。”
    谈话声由远及近,两个穿著別队队服的男生走到了小便池前。
    “嘘……小声点,我听说他不是装的,好像是有什么皮肤病。”
    “欸?真的假的?该不会是会传染的那种吧?这也能参加集体活动的吗?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吧……”
    隔间里,理央正悠閒地翘著二郎腿坐在马桶盖上。
    传染病?
    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听到外面响起哗啦啦的放水声,他才慢悠悠地放下腿,开门走了出去。
    长腿迈到两人身后,脚步忽然顿了顿。
    那两个正在小便池前释放库存的男生冷不丁看到镜子里出现一道阴沉的身影,嚇得一个哆嗦。
    理央不紧不慢地走到他们身侧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响起,他才慢悠悠地侧过头,眼神似有若无地往两人下三路瞟了一眼。
    “!”
    两人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三条腿都嚇软了。
    身体一抖,连尿意都被嚇了回去。
    理央这才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洗乾净手,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转身悠悠离开。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已经走远的理央其实並没有把那两人的话放在心上,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哪里还在意这些小打小闹?
    只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情。
    其实他並不是天生就对紫外线过敏。
    8岁以前,他也是个能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小鬼。
    会跟著母亲去看海,去爬山,去看夏日祭典绚烂的烟火。
    但8岁那年夏天,一切都变了。
    母亲去世,他像个没人要的皮球一样被亲戚们踢来踢去。
    “真是个阴沉的孩子。”
    “跟他那个妈一样,晦气。”
    那些刺耳的话语和记忆里阳光的灼痛感交织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害怕阳光的。
    只记得某天放学回家,他忽然觉得浑身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他哭著向大人们求助,可换来的只有不耐烦的呵斥。
    “装什么病?不就是想偷懒吗?”
    於是他学会了自己保护自己。
    七月的天气,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长袖长裤,帽子手套,连一根手指都不敢露在外面。
    学校里的几个小霸王看他不顺眼,偏偏要揭开他的“偽装”,將他拖到太阳底下。
    “怎么会有人害怕阳光呢?你是不是吸血鬼啊?”
    他们笑著,把他绑在了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高低槓上。
    那天他是怎么回去的,理央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浑身火辣辣的疼。
    那几个小孩像是被嚇坏了,解开绳子就四散跑开。
    他没有力气喊人,也没有力气走回教学楼。
    只是凭著本能,一点一点地沿著操场边缘爬到了花坛的阴凉处。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了。
    亲生父亲在一个月后,暑假快结束时才出现,將他接回了东京。
    父亲很忙。
    忙著生意,忙著和不同的女人约会,忙著应付正牌妻子。
    他被扔给了同父异母的哥哥,然后被送进了一所全是公子哥大小姐的私立贵族学校。
    小孩子的恶意有时候比大人更纯粹。
    一句“私生子”,就足以让他成为眾矢之的。
    东京的秋天,带著秋老虎的余威,在理央的记忆里,依旧是洪水猛兽般的存在。
    唯一的喘息之地,是排球俱乐部。
    从职业球队退役的小野教练,是母亲去世后唯一一个会笑著喊他名字的大人。
    “小理央,你真棒!”
    “再来一球!小理央,你真是个天才!”
    当他第一次將球狠狠扣过球网,小野教练在他的身后,比他自己还要激动地用力鼓掌。
    排球砸在地板上那沉闷的、带著宣泄意味的巨响,让他无比著迷。
    那一刻,理央觉得自己心中那些无处发泄的委屈、愤怒和不甘,都隨著那一击被狠狠地砸了出去。
    不用和任何人起衝突,也能酣畅淋漓地发泄!
    排球,从此成了他唯一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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