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十月二十二。
    长安城外,龙首原內,渭水畔的河水,已然冰冷刺骨,但湖水中的鲤鱼,却依旧游的很是欢快,正如人世间,最强大帝国--唐国的王室--李氏一般。
    当年,唐王室的先祖,自渭泗之畔揭竿而起,打下了唐国的江山社稷。
    当然,这是史书上的记载,史官的春秋笔法,將歷史的真相,淹没在了浩如烟海的长河之中。
    对於唐王室而言,某些不光彩的事情,自然要改一改,用春秋笔法润一下笔才行。
    否则,有著如此庞大江山涉及的唐王室,该如何防止后来者,跟他们的先祖,做同样的事情呢?
    但在世外那不可知之地的记载中,唐国的建立离不开,一位从西陵藏书阁中,走下桃山的神官,那位神官就是『夫子』。
    渭水的河水涛涛不惜,恰如岁月一般,转瞬即逝。
    对於,渭水而言即便是千年了,他也依旧还在,只是不知唐国,那鼎盛的社稷,还能否再延续千年呢?
    “师伯,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渭水畔庄渊,依旧是手持精致的鱼竿,蚯蚓做成的活饵,岸边的鱼篓子里面,依旧是空无一鱼,『空军』最多不外乎如是。
    而在庄渊的钓位旁不远,靠著百年份的九江双蒸打窝的夫子,听到庄渊这个,格外陌生的称呼,也是不由得感慨道:“你这个小子,我何时成为了你师伯,你这么乱认亲戚,陈某知道吗?”
    “难不成,你也想要去,南海之上飘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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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在渭水,钓不起来鱼的你,在南海的波涛之上,照样钓不起来鱼。”
    钓鱼是一门技术活儿,虽然昊天从不让他,轻鬆的从河水里面钓上来鱼,但总有些比较白痴的鱼儿,自己就咬鉤了。
    但貌似他钓上来一条白痴的鱼儿时,他貌似也咬鉤了,一个人间两颗,在墙头隨风招摇的野草,在这条曾经李氏,最为看重的渭水旁相会了。
    庄渊手握鱼竿,看著同样是『空军』的夫子,悵然道:“我在知守观的时候喜欢看书,不论是什么书都喜欢看,所以自然知道得多一些。”
    “我没有见过我的老师,因为我的老师,死在了千年之前,在西陵藏书阁,第五层的某个书架子上,有过一本日记,里面记载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根据知守观祠堂的排位来看,我的老师姓李,但是名字早已无人知晓,我们姑且称呼他为李某,我的老师李某,在西陵大治两千三百五十二年六月,曾去了一趟西陵藏书阁。”
    “跟一个陈国人,坐而论道许久,我想夫子您老人家,应该记得那位跟李某,坐而论道的陈国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吧!”
    “李某是在西陵大治,两千四百五十三年,夏五月乙亥,收的我师兄陈某为徒。”
    “所以,夫子,我这一声师伯,应该没有叫做,毕竟哪一位修行者,会粗心大意到,將日记留在,西陵的藏书阁呢?”
    谁家正经修行者会去写日记,还把心里话写在日记里面,走的时候还不带走啊!
    当然,如果不是他昔日喜欢,去藏书阁看杂书的话,或许也就不会,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如今,负责打理西陵藏书阁的人,应该还是那位陈国人,家族中的后辈。
    只能说,夫子他老人家,跟他一样都是,在人世间墙头,隨风飘摇的野草罢了。
    在洞悉世界真相的道路上,他师兄陈某不及莲生三十二,他跟夫子不及他师兄陈某。
    如果,陈某不是知守观主,那么或许需要,走过跟夫子一样的道路,才能够看清楚,世界真相背后的风景。
    但莲生不同,那个傢伙硬是靠著悟性,在未入五境前,就看到了世界的真相,屠灭世界便可『弒神』於『昊天。』
    所以老乡寧缺,应该跟莲生,有些缘分在里面,一个要入天十三分,一个要灭了天。
    “照你这么说,这辈分的確应该这么算,我当年走也的確匆忙了些。”
    夫子手持鱼竿,看著那一尾逃走的鲤鱼,如是说道:“但换做任何一个人,碰到这种情况,都会跑路的吧!”
    “在很多年前,我跟某个小道童,去了知守观看天书,顺便品尝了下『通天丸。』”
    “出了那座观后,我继续当我的神殿藏书阁守藏,而那个小道童,则是一路走上了,神殿光明大神官的位置,后来神殿派那个混蛋去荒原传道。”
    “那个混蛋直接偷了天书就跑,我担心被那个傢伙牵连,也只好撂下了神殿的职司,跑回了陈国,但我家人觉得,连神殿的神官都不想当,我还想干什么?”
    “难道还想造反不成?”
    那都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就算是陈某都不一定,知道得这么清楚,所以那个时候的他,真的是相当的白痴,居然还写了日记,跑路的时候,居然还没有带走。
    可跑了之后他又觉得自己不该跑,毕竟当年的知守观主李某,曾跟他坐而论道。
    如果让现在的神官知道了,估计能被嚇个半死吧!
    庄渊像是一个十分认真的听客一样,说道:“所以您来到了渭水之畔,就真的带著人造反了,照您现在的性情而言,那个时候的您,真的很是勇。”
    “敢冒著天下之大不韙,跟神殿对著干,但神殿在乎的事情,知守观未必在乎。”
    “只是岁月是一把杀猪刀,如今就连『冥子』寧缺,就这么摆在了您的眼皮子底下,您都不敢直接,把『冥子』寧缺给直接捏死。”
    “您是在恐惧,由千年之前,那位创建了魔宗的光明大神官,杜撰出来的『广冥真君』吗?”
    “按照神殿的看法,我是一个典型的无信之人,即便是『广冥真君』真的存在,昊天也不大可能,会阻止『永夜,』因为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
    是啊!
    人世间怎么,可能真的有什么『救世主』呢?
    能够拯救自己的,从来都只有自己啊!
    唯『自救』尔,把虚无縹緲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縹緲之物上,这样的行为相当的白痴。
    当年,他那位老师,之所以不在乎,创立了唐国的夫子,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从道门祖师,那个在赌坊输掉了家底的赌徒开始。
    知守观就负责,拎著七卷天书,跟『昊天』坐在赌桌上,进行一场『零和博弈』!
    『昊天』负责给人类,阻挡世界之外的威胁,而知守观则引导人类,去『信奉』昊天。
    神殿的神官们可以信奉昊天,人世间的百姓也可以信奉昊天,列国的君主们,可以对著『昊天』的塑像磕头,磕到冒黑烟。
    他自然也可以去说服自己去信『昊天』,但自从天启元年后,他就不再相信所谓的『昊天』了。
    因为『昊天』开启了,破坏了这场『零和博弈』的平局,那么他为什么要信奉『昊天』呢?
    而夫子他老人家,似乎是被庄渊说到了痛处,夫子的神色很是难看,那是一种要发火的节奏。
    可不知为何,夫子终究是没有发火,或许是看在,他的鱼篓子里面有几尾鲤鱼,而庄渊的鱼篓子里面只有几条泥鰍。
    抑或是看在庄渊,那一声『师伯』上,那个时候夫子,与李某论道,也算是少有人知了。
    夫子拔开了酒壶的塞子,痛饮九江双蒸后,说道:“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是恐惧被杜撰出来的『广冥真君』,可你小子难道不恐惧吗?”
    “我曾经飞上天穹飞了几十年,也曾下过深不见底的深渊,寻找冥界的踪影,可找了很多年,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冥界』。”
    “没有『冥界』自然也就没有『广冥真君』,可小余帘却偏偏,將那位『冥子』寧缺,送到了我的面前,难道你就非得,把通天丸借给,小余帘吗?”
    他看不明白,自然也想不明白,在这个时候,把一位『广冥真君』的儿子,送到了书院后山,这就是逼著他,做出一个选择。
    让一株在墙头,隨风照耀的野草做出选择,这著实是有些困难了。
    所以,在他想明白之前,他不想做出任何选择,可偏偏小余帘,用庄渊的通天丸,救活了那『冥子』寧缺。
    虽然,他看了寧缺很久,但始终无法做出选择,可现在同样,隨风招摇野草,也要逼著他做出选择。
    这个庄渊一嘴一个师伯,却想要把他这个老头子,往一条很黑的路上逼。
    “誒呀!”
    “夫子,我钓到鱼了。”庄渊很是熟练提杆,將那一尾七斤重的鲤鱼,放入了鱼篓子里面,他一摊手,说道:“但『广冥真君』的法器,就出现在您的眼前,您还是选择不相信。”
    “但我觉得寧缺,身为广冥真君的儿子,或许有很大的运道,比那个自封的光明之子--隆庆的运气要好的多,或许他能够成为,夫子您第十三位亲传弟子。”
    “那时,您才是真正的有教无类,连广冥真君的儿子,都敢於教导,我的老师李某,也不及您啊!”
    “若是能够將光明之子--隆庆也给收了,那么夫子您老人家,才是真的『天不生夫子,万古如长夜一般寂寥』。”
    这个世界没有月亮,总是少了点儿什么,但他又不想,成为那一轮『明月』。
    毕竟,他也是一株,在墙头隨风招摇的野草,保守派是他的师兄陈某,激进派是莲生三十二,他跟夫子是彻头彻尾的『两面』派。
    至於他那位老乡寧缺,真一个实干派,字面意义上的『实干派。』
    即便是,道门祖师那个老赌棍,也比不上寧缺,毕竟道门知守观,也只是在跟『昊天』进行一场,永远平局的『零和博弈』。
    但寧缺却能入天十三分,这是真的神,无可否认的那种神。
    夫子的脸色很黑,作为一个怕死的人,夫子一直都在找,那两个怂货,但没想到在龙首原的渭水畔,见到了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同类。
    知守观主陈某,怎么就代李某,收了这样一个,放荡不羈的弟子呢?
    还想著勾搭小余帘,难道这小子,不知道小余帘,上辈子是谁吗?
    小余帘要是真进了知守观的门儿,赶明儿就敢让荒人,坐到桃山的三座大殿上。
    只是可惜,神殿那群神官,有不少聪明人,但大部分都是白痴。
    “庄渊你跟小余帘关係那么好,但为什么你说的话,却是这般的让人感到无奈呢?”
    夫子继续说道:“如果寧缺『冥子』的身份,没有被西陵贴遍天下前,我还能够捏著鼻子认了,可寧缺『冥子』的身份,都已经被你遍传天下了,你还想著让我,这个还想活很多年的老头子,收了寧缺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你一口一个师伯,从头到尾都在坑我这个老头子,我如果收了寧缺,仲易就得给宣威將军--林光远翻案,但卫光明又没看错。”
    “或许,在我看来为了,阻止『永夜』干掉,一个將军满门,也算不得什么吧!”
    庄渊一摊手,嘿嘿一笑,说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而人间最高的那个高个子就是夫子您老人家。”
    “我只是单纯的认为,让寧缺这个『冥子』活著,总比寧缺死了,让广冥真君看到夫子您老人家比较好而已,毕竟寧缺在后山。”
    “其实,我跟三先生之间,只是单纯的友谊罢了,您还是不要想歪了。”
    “像我这样在墙头,隨风招摇的野草,哪里敢成亲啊!”
    夫子大笑道:“你最后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说起来那个时候,我的家族给我安排了一桩亲事,但是我逃婚了。”
    “不过我並不后悔,人间真的很美,我还想再看一千年啊!”
    荒原的烤羊肉、热海的牡丹鱼、燕国的驴肉、唐国的羊肉泡饃、南晋的清蒸鱼,他还没有吃够。
    只是,冥冥中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掉,就像当年的李某,还有千年之前,那个坑了他的小道童一样死掉。
    庄渊淡然道:“所以,无事就要逛一逛青楼,只是可惜夫子,你太老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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