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日黄昏,大雁塔上的暮鼓,响过了七通。
    临四十七巷,庄渊的宅院內。
    几朵反季节的牡丹花,却是竞相开放。
    临街的房间內,某位自都城后山而来的女子,已然做到了庄渊对面。
    庄渊极为懒散的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不慌不忙的端著茶碗,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女子,会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少年呢?”
    “或许,对於夫子而言,那个少年死翘翘,才是最好的选择。”
    “唐国都城长安的菜市口,砍死一个罪犯,不是正好维护了唐律吗?”
    通天丸之价几何?
    这恐怕无人能够说得清楚,至少宋国新君愿意,弃了宋国王位给他,但是依旧不够。
    所以『通天丸』的价,约莫要比一国之社稷,更为高一些。
    当年观內的那些老登,给了他四粒通天丸,他让宋国长公主、叶红鱼分食了一粒。
    如今,手里头还有两粒通天丸,就这还是千年前的遗留,自从明字卷天书,被那位在荒原上,创建了魔宗的光明大神官拿走之后。
    大概,最为纯正的通天丸,就再也没法子,炼出来了吧!
    老乡拥昊天入眠,初识时看见了一片海,可是这辈子他初识那年,看到了一条河,一条璀璨银河。
    银河也是河,星海也是海。
    “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那夜咱们,也算是一夜夫妻了。”
    余帘好不见外坐下,目光清冷的望著庄渊,神秘一笑,说道:“难道果真如皮皮所讲,庄神官是在吃醋吗?”
    “庄神官莫非是忘了,数年前你那曾刊印列国的『气运之子』一策吗?”
    “那寧缺是个修魔的气运之子,或许能入『天魔境』!”
    那个躺在书院后山等死的寧缺,跟柯先生著实是有几分相似,只可惜柯先生毁了,整个明宗的山门,还有明宗的未来。
    庄渊饮茶过半后,淡然道:“我不是那样的人,西陵大治三千四百三十八年春,我的確是写过一篇,有关气运之子的策论,然唯易不易,气运之子很是克人。”
    “虽说,道门跟书院理念不同,但柯先生的那句,『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
    “我很是赞同,夫子不会立於危墙之下,但耐不住三先生你把那堵危墙,带到了夫子眼前。”
    在那晚的风雨中,他那位能够入天十三分的老乡寧缺,本质上就是一个死局。
    无解释的死局,大剑师顏肃卿、知命以下无敌的王景略,还在夫子的这座长安城池內,这惊神阵內。
    可就是这样一场的死局,就这么直白的被人解了,换做是夫子他老人,估计也要骂娘了。
    人算不如天算,即便是在这座长安城中,惊神阵內天算,依旧是解了寧缺的必死之局。
    那么,想要干掉了某位,自詡为神的存在,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余帘目光平静的说道:“那就当我个人,向你借一粒通天丸如何?”
    “冥王是昊天的大敌,如果那寧缺死了,西陵神殿岂不是,丟失了有关,冥王降临的线索?”
    “我的老师夫子他老人家,或许也不想那寧缺死,虽然冥王有八万个子女,流落在了人世间,普通的伤悲春秋,生老病死间,或许无人在意。”
    “可那夜的风雨中,朱雀已经动了,冥王的目光,或许已经垂落人世间。”
    “身为西陵的大神官,知守观主的师弟,庄神官面对这等事情,难道不该迎难而上吗?”
    一个寧缺死就死了,但疑似为冥王之子的寧缺,或许应该活著,明宗信奉的是『广冥真君』,初代明宗宗主,为荒原带去的信仰。
    在此之前,荒原无信,因为信仰这东西,总得填饱肚子后,才有意义啊!
    若非当年她在转生后,成了一女子,且修为弱小,她又怎么可能,会拜夫子为师呢?
    夫子善於讲道理,因为如果你不喜欢讲道理,那么夫子也有修为可以讲。
    “那夜,风起雨落夜已至,三先生又何必执著於此呢?”
    庄渊放下了茶碗,说道:“冥王之子也好,光明之子也罢,都是自詡为神子的存在。”
    “冥王之子的水太深了,三先生凭什么认为,夫子就愿意救一位疑似为冥王之子的少年呢?”
    “我虽然与夫子他老人家不曾蒙面,但夫子绝对不是喜欢多管閒事儿的人。”
    “要救人的话,宣威將军林光远一家,早就不用死了,所以三先生於胆量上,早已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了。”
    “况且,三先生凭什么认为,我在乎西陵神殿呢?”
    “虽说掌教大人很傻也很菜,但掌教会让该出来的人出来,唐国从上到下,估计也不想让冥王之子活著,因为唐王李仲易的根基,会遭到亲王李沛言的动摇。”
    “唐王陛下的仁慈,不会向普通的书院前院学生展现。”
    他当年也曾被卫光明说是所谓的『冥王之子』,但是明显观內老登们的拳头更硬,作为能够解释昊天的知守观,说他不是冥王之子,那么他自然不会是冥王之子。
    从天启元年卫光明预言,『冥王之子』將在唐国都城长安出现世,昊天的天算就已然开始了,那年是西陵大治三千四百三十一年春。
    “可我就是想要,借走一粒通天丸,庄神官我又该如何呢?”
    余帘神色从容,道:“道痴叶红鱼,是庄神官的师侄,所以获得半粒通天丸,自然是不难;宋国长公主是靠著,以相貌侍庄神官,所以也拿到了半粒通天丸。”
    “庄神官莫非,也是想要我以色侍你吗?”
    对付庄渊这种人,用硬的肯定不行,因为夫子一直,都在盯著她。
    是啊!
    若是夫子如果想要救,那垂死的冥王之子,自然有的是办法,小十一或许也能救。
    但被小十一救活的寧缺,估计只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废柴了。
    明宗的功法是,那天地元气於內,与诸宗气海雪山之法,大有不同!
    少有人能够修持!
    庄渊看著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精致的瓷瓶,瓷瓶上篆刻著,繁琐的符路,他起身凑到余帘耳畔,小声的说道:“没想到上辈子是魔宗宗主的你,这一辈子居然能,如此的看得开。”
    “但是今天貌似,你的月事来了,所以你是来消遣我的吗?”
    “通天丸拿去,但我看开了,咱们两个自然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管鲍之交。”
    他的確是能够看开,但余帘可是入了天魔境的修行者,他不过一洞玄上品,他怕破不了防,所以还是找云湘妃,更为安心些。
    有时候,通天丸跟通天丸间,也有著差別,有时候甚至是天差地別。
    千年前遗留的通天丸,跟近些年来观內炼製的通天丸,有著本质上的差別。
    陈皮皮吃的通天丸,並非是他借给余帘的通天丸,能够媲美的『通天丸。』
    老乡寧缺能入昊天十三分,看到这个世界的本质,那么明字卷天书,未曾丟失前,所炼製的通天丸,自然也能做到,相同的事情。
    况且,千年之前夫子,不也是西陵神殿的图书管理员吗?
    魔宗、书院、道门,真要是说起来,除了佛宗的那些禿驴之外,不都是道门的各个流派,在尽情的无限制內斗吗?
    余帘的脸上微微泛红,似乎是被庄渊的那番话给惊嚇到了,她平復下了心情,恢復了往常的清冷,“好啊!”
    “我等庄神官,看破的那一天,不过依照庄神官,洞玄上品的修为,或许要很久了。”
    晚风徐徐而来,从书院后山而来的女子,带著以莫大代价,借到的通天丸,无视著唐国的宵禁,消失在了庄渊的视野中。
    夜色沉沉,些许的星光,爬上了天穹,只是少了一轮『明月!』
    “讲余帘影静,坐久彩衣凉。”
    庄渊斜倚著门前的柱子,望著对门儿空无一人的老笔斋,自嘲一笑道:“静他大爷的,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只是月是故乡明啊!”
    人世间四季春夏秋冬十二个月,更有禿驴们修的地上佛国--『月轮国。』
    那么夫子化月,已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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