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古井灵泉旁。
    周礼盘膝而坐,气息氤氳蒸腾,渺然迴环浮游。
    真气激盪之间,髮丝拂动,在坚毅成熟的面容留下几分寒峭之气。
    周礼闭目凝神,如石壁一隅,岿然不动。
    衣袍鬆散覆於身躯,双目垂闭。
    每一次吸气,胸腔便悄无声息扩展,似將这一片区域的寒气灵雾都吞了进去。
    每一次呼气,一缕细白的雾气如灵蛇从唇间游出,蜿蜒涣散。
    待一个大周天行尽,气机迴转丹田,体內真气澎湃沸涌,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全身经脉窍穴,已被尽数打通,运转再无丝毫阻碍。
    体表金纹映照著夕阳余辉,仿佛金铁浇筑,灼热的血气浮动,和飘散出的寒气交相辉映,一白一红,一冷一热。
    驀地,他睁开眼睛,眸底仿佛寒潭之上骤然燃起的幽幽灯火。
    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更为深沉厚重。
    “玄关后期,终於成了!”
    周礼面露微笑,他用了二十年时间,终於有所成就,可以称得上一句绝世高手了。
    距离传说中的先天,也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
    要想跨出这一步,却是千难万难。
    对於很多武者来说,玄关后期几乎就是武道的顶点,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稟之人,或是得了大机缘,才有资格更进一步。
    放眼天下武林,玄关境的高手其实不少。
    但先天宗师却是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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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的鱼公公和曹云,都是玄关后期的绝世高手,但到死也没有成功突破。
    又比如驃骑大將军姜玉堂,十多年前就已破境玄关,被视为当代最杰出的武道天才,结果到现在,也还没有听说他有更进一步的跡象。
    先天难成,绝非虚言。
    周礼又因身体残缺,修炼的玄冥功过於阴柔,导致体內阴阳失衡,突破先天的概率就更低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担心。
    其他武者有寿元的限制,年纪越大,体內气血开始衰败,因此不得不尝试破境。
    他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慢慢积累,只要时间足够长,先天之境也能水到渠成。
    沙沙沙——
    一阵风吹来,院子边缘栽种的桃树忽然像是动了起来。
    那是周礼这几年研究布置的九宫八卦阵,当然不如修仙者的阵法那样神奇,但也可以起到迷惑敌人的效果,如果不是精通此道的人闯入其中,即便是玄关武者也难以走出。
    “喵——”
    猫儿的叫声从树林中传来,很快,桃树移动静止,一只健壮敏捷的狸花猫躥了出来。
    这猫,正是周礼三年前在陷阱里发现的那只野猫。
    后来这畜生又经常跑来此地,偷偷地趴在古井边上,似乎是在吸收灵气。
    寻常武者,想要衍生气感都需要长年累月的修行,想当初周礼为了感应气感,都花了不少时间。
    这猫却是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想必应是有些特异之处。
    周礼便將其收养了下来。
    每天隨便给点吃的,让它就在井边守著,权当是看家了。
    这几年下来,狸花猫吸收了不少灵气,身体变得越发健壮,似乎也更聪明了。
    此时它嘴里吊著一掛火漆封住的捲轴。
    乃是黑龙帮每月定期会送来的密卷,里面有这段时间收集的各种情报。
    “干得不错。”
    周礼微笑著夸奖了一句,然后起身从房里取出几个鱼乾,狸花猫美滋滋地叼著,爬上屋顶进食去了。
    周礼也不去管他,顺势在院子里坐下,打开密卷查阅起来。
    第一部分,是记录武林各派高手的情报。
    周礼大致看了一下,崑崙、武当、少林、崆峒等各大门派,在江湖中都很有威名,曾经也出现过先天宗师。
    但大多数都已经销声匿跡,不知道是隱居了还是已经老死。
    目前大乾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先天宗师,加起来也不过五指之数。
    一个师从神火门的离阳君,一个巫山童姥,这两人周礼都有幸见过,因当年一战两人都已闭关多年,没有在江湖中走动。
    號称武林第一门派的崑崙,现任掌教洛真人,三十年前破了先天之境,因此威压江湖。
    南越之地听闻有一位巫神教大祭司,疑似拥有先天手段,但未確认。
    北方犬戎国,也有先天宗师坐镇的传闻。
    “大乾皇宫中,有一位老牌皇族先天盘踞,生死不明,另有长门宫一位鱼姓公公,疑似先天……”
    周礼看著密卷上的这条记录,忍不住笑了。
    鱼公公是不是先天,他比谁都清楚。
    黑龙帮实力有限,不可能打探得清楚宫里的事情,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这份情报也证明了当初太后所说的真实性。
    这皇宫大內中,的確还有一位老祖,一百八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没有死。
    这个年纪对於先天强者来说,也算是长寿了,不知是以什么方法延续寿命的?
    其他先天高手,或许也会有类似的本领。
    如此说来,这世间的先天武者,怕是要比明面上多得多。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先天高手大多选择了隱世,极少在凡俗中走动,像是离阳君和巫山童姥这样的,也只是在关键时刻惊鸿一瞥。
    青龙帮的这些信息,都是在一些天材地宝出世的时候,捕捉到的蛛丝马跡。
    看来,这些先天高手,只会在遇到一些大机缘的时候才会冒头,平时都在闭关修炼,想办法延长寿命?
    这让周礼多少放心了一些。
    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不遇到先天强者,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敌了。
    而除了先天宗师之外,周礼还让黑龙帮顺便打探关於修仙者的传说。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民间虽然不乏关於仙人的传说,但大多都是人云亦云,极少有实证。
    至少就目前来说,周礼没有找到任何修仙者存在的证据,甚至他都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真正的修仙者了。
    而巫山童姥曾经提到的百年之期,更是没有任何头绪。
    “帝都发现一名疑是形意门弟子的青年武者……”
    密卷最后一条信息,引起了周礼的注意。
    他在接手黑龙帮之后,便让聂雨生打探江湖各门派的消息,除了是想知道有哪些高手之外,也是在寻找形意门。
    毕竟当初答应鱼公公的第二件事,还没有办成。
    结果一直都没有探听到相关的消息,形意门这些年仿佛是销声匿跡了似的,极少在江湖中走动。
    周礼也暗中託付郑三,让大將军帮忙探听,但姜玉堂也不清楚。
    据说是在鱼公公入宫后几年,形意门就离开了岭南,似乎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
    直到近日,黑龙帮意外发现一个进京来参加武举的年轻人,对方使的武功路数,似是形意拳,因此立刻报了上来。
    “形意门弟子?倒是要去会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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