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旧的木门缓缓打开。
皎洁的月光下，穿著红袍子的鱼公公，走了出来。
“公公，您出关了？”
周礼面露惊喜之色，连忙上前迎接。
数月不见，此时的鱼公公，似乎变得年轻了一些。
面色红润，皮肤透著光泽，就像是他在雪地中练拳时那种状態，看上去勇猛干练。
但他的头髮，却更白了。
白得仿佛冰丝一样剔透。
身上更是有一股森冷的寒气，不断从毛孔中向外逸散。
“公公，您这是……”
周礼脸色微变。
他练武数载，又看了那么多医书，哪能不明白，现在的鱼公公状態不对。
这是气血外浮之相，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迴光返照。
“突破失败，咱家命不久矣。”
鱼公公开口说道。
语气中，没有多少颓丧，反而带著几分释然。
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武道破境而已，就算失败，也不该有性命之忧啊！”
“我本已时日无多，强行服用抽髓散压榨身体最后一丝潜能，便是为放手一搏，企图跨越先天阻隔，再延寿二十年。可惜，这一关太难了，终究还是无缘……”
鱼公公摇了摇头。
“进来坐吧。咱家时间不多，强撑著这一口气，是有事情要交代你。”
周礼顺势走近，神色之中有三分悲伤，七分忧虑。
悲伤是真的。
入长门宫这几年，鱼公公待他確实不薄，不管有意无意，至少也有授业的恩情。
如今得知对方即將死去，人非草木，怎会无动於衷？
忧虑也是真的。
因为他现在也知道，皇后手段狠辣，並没有打算放过明妃。
之所以这些年长门宫还算太平，那是因为有鱼公公坐镇，皇后手下的人不敢前来造次。
若是鱼公公死了，皇后便再无顾虑。
隨便用点什么小手段，明妃死不死他不知道，但自己一定会被牵累死的。
而且这里是皇宫大內，就算想逃，也没地方可逃。
“你炼筋成功了？”
鱼公公目光扫过，发现周礼的步伐沉稳，运劲的方式已然有別於常人。
“多亏了公公给我的药酒，小人这才侥倖突破。”
“药酒虽好，可也不是稀罕物。若没有你这些年持之以恆的修炼，断不可能这么快炼筋成功。”
鱼公公点了点头，眼中似有几分惊喜之色。
“咱家原本觉得，你资质平庸，並不適合修炼武道，但没想到，你的心性毅力，却是万中无一。若是持之以恆，或许是个大器晚成的苗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神色郑重了些许。
“周礼，你不是一直想学十二形意拳的內家口诀吗？咱家现在可以传给你了，甚至，还有更高深的內功绝学，也一併传承！”
“我当然想学。但不知道，公公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
周礼不是傻子。
这世上绝没有白吃的午餐。
鱼公公欣赏自己是一回事，但事关其武道传承，想要得到，必是要替其承担一些责任和因果的。
“你的確很聪明，咱家也不绕弯子了，我要你替我做三件事。”
“请公公示下。”
“第一件事，我要你答应咱家，十年之內，不得离开长门宫。”
鱼公公提出的第一个条件，便让周礼有些意外。
“是因为明妃娘娘？”
“不错。我要你在此守她十年，尽力保证她的安全，十年之后，六皇子也该成年了……”
“公公这第一件事，恐怕我就做不到。留在长门宫可以，但要保护明妃，小人只怕力有未逮。”
周礼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想，而是有心无力。
皇后如果真想要对付明妃，有太多的手段，他一个小太监，如何抵挡得住？
“小滑头，先別急著拒绝，听咱家把话说完。”
鱼公公闻言笑了。
倘若周礼不管不顾，直接一口答应，那多半只是敷衍。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反倒是证明其在认真考虑可行性。
自己应该没有看错人。
“皇后想除掉明妃，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真以为单凭咱家一个奴才就能阻止？这是因为，姜氏一族虽被流放，但並未被诛灭。前几年，南方战事有变，姜家已经重新在边军中掌握了力量。所以圣上这些年对六皇子照拂有加，皇后想要针对明妃，也只能暗中动手脚，而不敢用对付玉妃那样的手段……”
鱼公公虽然身在冷宫，可是很多事却看得透彻。
皇后之所以能轻易除掉玉妃，那是因为皇帝忌惮左相杜家的权势。
皇后此举不过是给他一个藉口。
符合圣心之举，当然无妨。
但现在南方动盪，皇帝还需依赖姜家在边军中的力量。
皇后自然没办法通过官面上的手段，对付明妃，所以只能暗中用些下毒，刺杀之类的小伎俩。
“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您一死，皇后必会再派杀手过来……”
“放心，咱家死后，你可秘不发丧。我修炼的功法特殊，死后可保尸身不腐，足够震慑宵小，保你数年安稳。之后，你可將我尸身炼成尸傀，寻常玄关境武者，都能抵挡！”
“什么！公公你……”
周礼惊呆了。
死后还能保持肉身不腐？
这功法，有点强啊。
更让他惊讶的是，鱼公公居然愿意为了明妃，捨弃自己尸身！
要知道，古人讲究的是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死后也要一个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您和明妃到底有何渊源，竟让您甘愿做到这种程度？”
“昔年，我错信奸人，害得师门捲入一场祸事，本该满门诛灭，是姜氏一族，保住了我形意门的传承血脉。我为报姜氏恩情，这才改名换姓入宫，保护明妃安全。只要她活著，形意门自然无碍……”
鱼公公说著，又看了周礼一眼。
“稍后，我会一併传你炼製尸傀的秘法，有我的尸身坐镇，足够保你数年安稳，之后你若武道有成，完成这第一件事並不难。当然，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咱家也不会强求你以死相保，只要你尽力就好……”
“公公考虑周全，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答应你，十年之內，我会尽全力保证明妃的安全。那第二件事是……”
“第二件跟我的师门有关。当年形意门因我牵累，死难无数，如今早已不復昔日荣光。倘若你有朝一日，武道大成，有机会走出皇宫，替我將完整的十二形意拳带回师门，也算是有个交代。”
“此事不难，我应该也能做到。还有最后一件事……”
“最后一件……罢了。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仇怨放不下的……”
鱼公公话到嘴边，却是忽然改了主意。
他招了招手，让周礼进前，將一把银白色的钥匙递了过去。
“你要的东西，都在旁边的密室里，自己去拿吧，咱家……有些累了……”
周礼刚一伸手，钥匙却已跌落在地。
他抬起头，鱼公公坐在椅子上，闭著眼睛，就像是睡著了似的。
老旧的木门缓缓打开。
皎洁的月光下，穿著红袍子的鱼公公，走了出来。
“公公，您出关了？”
周礼面露惊喜之色，连忙上前迎接。
数月不见，此时的鱼公公，似乎变得年轻了一些。
面色红润，皮肤透著光泽，就像是他在雪地中练拳时那种状態，看上去勇猛干练。
但他的头髮，却更白了。
白得仿佛冰丝一样剔透。
身上更是有一股森冷的寒气，不断从毛孔中向外逸散。
“公公，您这是……”
周礼脸色微变。
他练武数载，又看了那么多医书，哪能不明白，现在的鱼公公状態不对。
这是气血外浮之相，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迴光返照。
“突破失败，咱家命不久矣。”
鱼公公开口说道。
语气中，没有多少颓丧，反而带著几分释然。
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武道破境而已，就算失败，也不该有性命之忧啊！”
“我本已时日无多，强行服用抽髓散压榨身体最后一丝潜能，便是为放手一搏，企图跨越先天阻隔，再延寿二十年。可惜，这一关太难了，终究还是无缘……”
鱼公公摇了摇头。
“进来坐吧。咱家时间不多，强撑著这一口气，是有事情要交代你。”
周礼顺势走近，神色之中有三分悲伤，七分忧虑。
悲伤是真的。
入长门宫这几年，鱼公公待他確实不薄，不管有意无意，至少也有授业的恩情。
如今得知对方即將死去，人非草木，怎会无动於衷？
忧虑也是真的。
因为他现在也知道，皇后手段狠辣，並没有打算放过明妃。
之所以这些年长门宫还算太平，那是因为有鱼公公坐镇，皇后手下的人不敢前来造次。
若是鱼公公死了，皇后便再无顾虑。
隨便用点什么小手段，明妃死不死他不知道，但自己一定会被牵累死的。
而且这里是皇宫大內，就算想逃，也没地方可逃。
“你炼筋成功了？”
鱼公公目光扫过，发现周礼的步伐沉稳，运劲的方式已然有別於常人。
“多亏了公公给我的药酒，小人这才侥倖突破。”
“药酒虽好，可也不是稀罕物。若没有你这些年持之以恆的修炼，断不可能这么快炼筋成功。”
鱼公公点了点头，眼中似有几分惊喜之色。
“咱家原本觉得，你资质平庸，並不適合修炼武道，但没想到，你的心性毅力，却是万中无一。若是持之以恆，或许是个大器晚成的苗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神色郑重了些许。
“周礼，你不是一直想学十二形意拳的內家口诀吗？咱家现在可以传给你了，甚至，还有更高深的內功绝学，也一併传承！”
“我当然想学。但不知道，公公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
周礼不是傻子。
这世上绝没有白吃的午餐。
鱼公公欣赏自己是一回事，但事关其武道传承，想要得到，必是要替其承担一些责任和因果的。
“你的確很聪明，咱家也不绕弯子了，我要你替我做三件事。”
“请公公示下。”
“第一件事，我要你答应咱家，十年之內，不得离开长门宫。”
鱼公公提出的第一个条件，便让周礼有些意外。
“是因为明妃娘娘？”
“不错。我要你在此守她十年，尽力保证她的安全，十年之后，六皇子也该成年了……”
“公公这第一件事，恐怕我就做不到。留在长门宫可以，但要保护明妃，小人只怕力有未逮。”
周礼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想，而是有心无力。
皇后如果真想要对付明妃，有太多的手段，他一个小太监，如何抵挡得住？
“小滑头，先別急著拒绝，听咱家把话说完。”
鱼公公闻言笑了。
倘若周礼不管不顾，直接一口答应，那多半只是敷衍。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反倒是证明其在认真考虑可行性。
自己应该没有看错人。
“皇后想除掉明妃，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真以为单凭咱家一个奴才就能阻止？这是因为，姜氏一族虽被流放，但並未被诛灭。前几年，南方战事有变，姜家已经重新在边军中掌握了力量。所以圣上这些年对六皇子照拂有加，皇后想要针对明妃，也只能暗中动手脚，而不敢用对付玉妃那样的手段……”
鱼公公虽然身在冷宫，可是很多事却看得透彻。
皇后之所以能轻易除掉玉妃，那是因为皇帝忌惮左相杜家的权势。
皇后此举不过是给他一个藉口。
符合圣心之举，当然无妨。
但现在南方动盪，皇帝还需依赖姜家在边军中的力量。
皇后自然没办法通过官面上的手段，对付明妃，所以只能暗中用些下毒，刺杀之类的小伎俩。
“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您一死，皇后必会再派杀手过来……”
“放心，咱家死后，你可秘不发丧。我修炼的功法特殊，死后可保尸身不腐，足够震慑宵小，保你数年安稳。之后，你可將我尸身炼成尸傀，寻常玄关境武者，都能抵挡！”
“什么！公公你……”
周礼惊呆了。
死后还能保持肉身不腐？
这功法，有点强啊。
更让他惊讶的是，鱼公公居然愿意为了明妃，捨弃自己尸身！
要知道，古人讲究的是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死后也要一个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您和明妃到底有何渊源，竟让您甘愿做到这种程度？”
“昔年，我错信奸人，害得师门捲入一场祸事，本该满门诛灭，是姜氏一族，保住了我形意门的传承血脉。我为报姜氏恩情，这才改名换姓入宫，保护明妃安全。只要她活著，形意门自然无碍……”
鱼公公说著，又看了周礼一眼。
“稍后，我会一併传你炼製尸傀的秘法，有我的尸身坐镇，足够保你数年安稳，之后你若武道有成，完成这第一件事並不难。当然，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咱家也不会强求你以死相保，只要你尽力就好……”
“公公考虑周全，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答应你，十年之內，我会尽全力保证明妃的安全。那第二件事是……”
“第二件跟我的师门有关。当年形意门因我牵累，死难无数，如今早已不復昔日荣光。倘若你有朝一日，武道大成，有机会走出皇宫，替我將完整的十二形意拳带回师门，也算是有个交代。”
“此事不难，我应该也能做到。还有最后一件事……”
“最后一件……罢了。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仇怨放不下的……”
鱼公公话到嘴边，却是忽然改了主意。
他招了招手，让周礼进前，將一把银白色的钥匙递了过去。
“你要的东西，都在旁边的密室里，自己去拿吧，咱家……有些累了……”
周礼刚一伸手，钥匙却已跌落在地。
他抬起头，鱼公公坐在椅子上，闭著眼睛，就像是睡著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