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外套往沙发一丟,雪碧顺手放到茶几上,瘫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曹逸森偶然瞥见桌上有几份文件,好像是说什么solo资金不足,曹逸森也没细想。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就朝著自己房间那张小书桌走过去。椅子拉开,屁股一坐,手已经很自然地去按开关——
    电脑嘀的一声亮了。
    屏幕先是跳出桌面,然后自动弹出瀏览器,他上次没关的財经网站页面像旧习惯一样重新爬回眼前。標题栏里密密麻麻全是熟悉的词:米股、科技、加息预期、波动率指数、市场情绪……
    “都说了这辈子不操盘了。”他一边嘀咕,一边很顺手地点进了当日行情。
    时间差算一算,纽约那边刚开盘不久,k线还在细细往右延伸。几只熟悉的代码跳进眼睛里——那家游戏公司、那家线上院线、几只他前世玩得很溜的硬体股、还有一堆高举“新经济”“平台”“云服务”的科技股,涨跌绿红交错,看上去一点没变。
    只是,他坐的地方换成了首尔的一间公寓。
    他把滑鼠移到那只“游戏公司”的图標上,心里先於视线反应过来下一秒会看到什么走势,几乎是条件反射——
    高位被爆拉过一次,隨后一大段乱七八糟的放量震盪,再往后还有那场即將发生的,他前世参与过的大戏。
    “这里再过一阵就要开始热闹了。”
    他单手托著下巴,眼睛盯著那条还没走到“高潮段”的曲线,脑子里倒回去的却是前世那帮人围在公司的终端前,一边骂空头死定了,一边悄悄加仓的画面。
    再点开那家“院线公司”,走势也差不多——人气太高,故事太满,价格远远跑在现实前面。
    “还是那点戏码,”他轻轻笑了一下,“散户嗨成这样,做空的人根本不用出手太早。”
    滑鼠滑过几只他前世做空过、做多过的股票,走势和他记忆里大差不差,只是时间轴上那几颗关键的“拐点”,现在还安安稳稳躺在那里,像没被人碰过的地雷。
    他端起雪碧喝了一口,气泡衝上鼻腔,眼睛有一瞬间发酸。
    “你冷静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现在连烤肉都吃不起,別在这儿跟几千亿美元市值的票票谈恋爱了。”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是某个財经网站的快讯——什么“某科技股再创新高”“资金继续涌入成长板块”之类的。標题写得很热血,內容翻译过来就一句话:还在涨,还没崩。
    他忍不住往下拉了几条,又看到一篇分析长文,什么“结构性泡沫”“估值回归”“未来三年风险重新定价”,看得出来作者很努力在提醒市场不要太乐观。
    这种调子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甚至能在脑子里自动补完作者接下来会写什么。
    “你们慢慢写吧。”他嘆口气,“上辈子我在那边写给別人看,这辈子我就在这边看看就好。”
    他打著哈欠,习惯性从抽屉里摸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停了一秒,刚写了两行——
    【gamestart:短期情绪过热,筹码鬆动,后面有大波动空间】
    【某外卖平台:定价太激进,基本面撑不住估值,未来一年风险很大】
    写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等会儿,我在干嘛。”
    他=整个人往椅背一靠,望著天花板长出了口气:“说好摆烂的,怎么又开始做作业了。”
    过了几秒,他还是伸手把笔记本拿回来,把刚才那两行用力划了一道斜线,但没撕掉。
    “留著。”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纯当记录世界怎么走的,跟钱没关係。”
    曹逸森把网页先最小化,光標停在桌面上那几个文件夹之间,最终什么也没点开,只是合上笔记本,往旁边一放。
    “今天就看到这儿吧。”他嘀咕了一句。
    人嘛,就是这么不爭气。
    曹逸森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很快又无聊到了那种“刷短视频觉得浪费生命,关手机又不知道干嘛”的程度。视线一滑,手机桌面上那个红色小图標特別扎眼——r开头的那个。
    前段时间他就手痒,註册了个新號,id还特意挑了个不显山不露水的:
    【seoulquant_21】
    看起来像某个认真写量化报告、实际天天摸鱼的人。
    他一开始只是潜水,在几个花街財经频道下面看別人吵架——
    一个版块的人在那边喊“to the moon”,另一个版块的人在分析现金流折现,有人晒收益,有人晒爆仓截图,热闹得很。
    有一天,他实在看不下去某个“技术分析”,手一贱,在底下写了一段很规矩的回覆:
    “你这不是 ta,是连 excel都懒得开的感觉。
    日线趋势没看,成交量结构没看,筹码分布没看,只看两条线就敢 all in,兄弟,你这也是牛。”
    本来以为会被骂。
    结果那帖楼主居然挺虚心,还回了一句:“那你觉得应该怎么看?”
    曹逸森当时挺隨意地写了一段小分析——
    怎么拆时间周期、怎么看量能配合、为什么这票现在適合“拿两天就跑”,而不是死扛一个月,又顺手画了几条可能的路径。
    发完他就去洗澡了,出来隨手一刷,底下已经长出一串回覆:
    “靠,哥们,这也太专业了吧?”
    “看完这个我把仓位砍了一半,谢谢哥们儿。”
    “upvote,这种认真的分析请多来一点。”
    那一刻,他久违地体会到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是华尔街会议室里那种“给合伙人匯报”的压力,而是单纯的:
    “哦,原来有人真的会把你当回事儿。”
    后来他有点上头。
    不是在仓位上,是在发帖上。
    他开始偶尔单开帖子,挑一些自己前世走得烂熟的標的,写成“半教学半吐槽”的风格:
    [discussion]这不是价值股,这是被故事绑架的高估成长股
    tl;dr:
    –利润没你想的那么高
    –现金流没你想的那么稳
    –估值比你以为的贵
    –真涨上去是因为钱太多,不是因为它有多神
    [dd]一只被忽略的“无聊股”,但可能比你喜欢的那些“性感票”更靠谱
    –行业壁垒中等偏上
    –管理层没什么花活
    –股价不刺激,但是跌不下去
    –適合那种不想天天心梗的人
    语言不算花哨,但结构极清楚:
    开头三行 tl;dr,下面正文分点,最后给个“not financial advice”。
    刚开始,也就十几二十个人点讚。
    慢慢地,有人开始在评论里回报战绩:
    “兄弟,上次你说的那个『无聊股』,我跟著买了一点,居然真涨了 8%。”
    “谢谢你劝我別追那只热门垃圾,现在回头看,真的救了我一命。”
    “你怎么看xx?我被套在上面了,现在亏 30%,还值得拿吗?”
    再后来,居然有人专门在別的帖子下面@他:
    “@seoulquant_21你怎么看这票?”
    “等这位首尔来的兄弟上线,我再决定加不加仓。”
    他每次看到这种,心里都会冒出一种又好笑又危险的预感——
    这味儿,太像当年那些基金 lp和小散户看他访谈时的眼神了。
    那种“你说什么,我信七成”的眼神。
    今天从泡麵店回来,他照例刷了一圈。某个版块里正在吵一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股票——
    前世那场“散户大战华尔街”的主角之一,这一世还安安稳稳躺在正常波动区间里。
    有人已经在吼:“it’s coming again! this time we ride earlier!”
    有人冷静:“兄弟,冷静阿,你们现在连基本的空头比例都没搞清楚。”
    看得他指尖微微发痒。
    如果他愿意,现在就能写一篇“预演未来”的 dd,把后面会发生的事拆开写给这帮人看——
    哪一天起情绪会开始走偏,哪一段是主力推波,哪一段是散户自燃,哪个节点会有人开始套现离场,媒体又会如何添油加醋。
    但他想了想,最后只是关掉了发帖窗口。
    他在另一个贴子底下,挑了一只小得多,也安全得多的標的,写了一点简短的看法。
    后来,那票小涨了一截,有人来留言:“哥们,我照你说的拿了几天,赚了几百,晚饭钱有了!美滋滋阿。”
    再后来,另一个人跑来:“上次你提醒我別梭哈,现在那票真跌了,我虽然亏,但没爆仓,谢谢。”
    帐號的粉丝数不算多,却在缓慢地涨。
    有人开始习惯性搜他的 id,像是一种“第二意见”。
    曹逸森看著这些评论,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確实有点爽。
    ——只是动动脑子,隔著半个地球发几段字,就有人实打实赚到钱、躲过坑,这种控制感对他这种做惯了大单的人来说,本能上是会上癮的。
    另一方面,他也隱隱有点警惕。
    他很清楚,这种“你一说话就有人跟著动”的状態,如果放大十倍、百倍,就会变成什么。
    上一世那种感觉,他体验得太彻底了。
    他抬手关掉 reddit,屏幕回到桌面,桌角那张写著几行股票名字、又被他打了斜线的笔记本静静躺著。
    “先这样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话是这么说,他却是不知道——
    这个號如果继续这么发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卷进比现在大得多的浪里。
    而那一天,很可能就是他在这一世重新“復刻”那场 gmt事件的起点。
    曹逸森正准备放下手机,看著屏幕上方跳出一行字:【mike calling】。
    他愣了下,点了接听。
    刚把手机放到耳边,那头就炸了——
    “bro——!你在吗?你在吗?你一定在!”
    典型美国白人小哥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差点把他耳朵震麻。
    “在,在,”曹逸森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你喘口气先。”
    “我喘不了!”mike那边背景一片吵,隱约能听见办公室有人喊单的声音,“我必须立刻马上!立刻!跟你分享,我前段时间搞了你说的那两只票,蓝芯跟速达,remember?”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轻轻“嗯”了一声:“记得阿。”
    蓝芯,硬体那只稳稳噹噹的多头票。
    速达,高估外卖平台,適合做空或者买 put的那只。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语气却还是淡淡的:“然后呢?”
    “然后?”麦克提高了音量,“然后几周时间,直接给公司赚了几十万美金!几十万!我那边的 pnl连著几天全是绿的!”
    “holy sh*t,bro,”麦克根本不打算给他装淡定的机会,“蓝芯那边,我是公司帐上做的 long,几周就给公司赚了几十万刀,pm现在看到我都笑得跟圣诞老人一样。”
    他顿了一下,显得很用力地强调:“几十万,几周阿!bro。”
    曹逸森笑了一下:“听起来还不错呢。”
    他停了一秒,像是要確认曹逸森听清楚了,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光佣金就能拿几万。”
    这句话一落,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瞬。
    曹逸森低头看了看桌角那本被自己划掉的笔记本,嘴角动了动:“那挺好的。”
    “好?”麦克明显不满意这个评价,“是非常好,好到我现在在公司走路都带风。pm今天还特地把我叫过去,说我这波判断很漂亮。”
    他压低声音,带点炫耀又带点不可置信:“你知道吗?现在公司群上已经有人在问我,后面怎么看了。”
    这句话像是轻轻敲了一下什么。
    曹逸森没立刻接话,只是走到窗边,看著夜色里的首尔。街灯不高,楼也不高,跟曼哈顿那种永远亮著的大屏完全不一样。
    “蓝芯那只我拿得比较久,”麦克继续说,“走势完全按你说的来,回调都不深。速达那边更刺激,財报一出来直接往下砸,我差点没在办公室叫出来。”
    他自己先笑了:“说真的,要不是你提醒我別太贪,我可能还会加更多。”
    曹逸森“嗯”了一声:“没加就好。”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像风控阿?”麦克调侃,“你以前可不是这种人。”
    这句话让曹逸森沉默了半秒。
    “人是会变的。”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麦克像是意识到什么,又很快把气氛拉回轻鬆:“反正我现在是彻底服了。兄弟,你要是真哪天想回来,花街这边永远有位置。”
    曹逸森笑了一下,没有接这话。
    麦克最后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最近还有什么想法吗?不用多,说个方向就行。”
    曹逸森想了想,只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別太激进。”他说,“有利润就先拿,利润先锁定,別恋战。接下来波动会越来越大。”
    “懂了。”麦克立刻应声,“我照你说的来。”
    电话本来差不多该掛了,结果麦克那头还在兴奋復盘自己的“传奇事跡”,从盘前说到盘后,从 pm夸讚说到同事投来羡慕目光,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曹逸森听著,忍不住往旁边那瓶只喝了半截的雪碧看了一眼,又想到刚刚在自助泡麵店掐著三千三韩幣选口味的自己,心里有点好笑。
    同班同学,一个在曼哈顿几周拿几万佣金,一个在首尔为一包泡麵纠结半天。
    “行啊。”他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突然换了个调子,“那我得先恭喜你发財了。”
    “那必须的。”麦克笑得很大声,“兄弟你一嘴金啊,你再多说两只,我这季度 kpi都不用愁了。”
    “別了。”曹逸森嘆了口气,语气忽然带点玩笑味儿,“我现在先愁晚饭呢。说真的,我这边快没钱吃饭了,要不你借我点?”
    那边沉默了大概几秒。
    “……等下。”麦克像没反应过来,“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你自己没买那两只?”
    “没啊。”曹逸森说得很坦白,“我现在就一社畜,哪有多余的钱去跟你们瞎搞。”
    “你在逗我?”麦克提高音量,“蓝芯和速达你一个都没上?你把 idea丟给我,自己 empty hand?”
    “对。”曹逸森把椅子转了个圈,“没钱买。”
    麦克那头明显被整无语了几秒,最后挤出一句:“bro,你这样太伤人心了。我这几周每天看著帐户往上跳,还以为你那边也在数钱,结果你在那边数你的方便麵?”
    曹逸森笑:“哪有数,方便麵贵得很,我今天已经是大方地花了三千三。重金购入一包。”
    “holy sh*t……”麦克长嘆一口气,“你等一下,我这边蓝芯赚几十万,你那边为了几千韩幣的面纠结半天,你知道这画面有多离谱吗?”
    “我知道啊。”曹逸森说,“所以我才刚刚跟你提出非常真诚的请求:借我点吃饭钱。”
    麦克彻底笑炸了:“好,行,没问题,你都这样说了,我这几周盈利全转给你,全部。你一句话。”
    曹逸森被他这句弄得也笑:“行了,你冷静一点,我又没要你捐款。你那点钱也就曼哈顿吃几餐米其林吧。”
    “別,认真讲,”麦克还是停不下来,“你要真开口,我真敢打钱。我现在是靠你吃饭的。”
    “你还靠我吃饭呢....”曹逸森慢悠悠的打趣他,“你是真有佣金拿,我是真在考虑这个月房租和吃饭钱怎么搞掂。”
    麦克“嘖”了一声:“你就给我装吧。你这种人,只要真想赚,还不是分分钟杀回来。”
    曹逸森没接,只是笑著岔开话题:“行了行了,別在办公室嚷嚷你要给首尔朋友打钱,小心合规那边查你帐。”
    “他们要真查,我就说我在资助亚洲饥民。”麦克嘴上不饶人,“bro,认真说一句啊,你要是以后真有什么大机会,要做 big short或 big long,记得先跟我说。”
    “说不定吧。”曹逸森看著窗外的夜色,语气故意说得很轻,“到时候再看我有没有钱吃泡麵。”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笑。
    掛断时,麦克还在那边半真半假地嚷:“记住啊,你饿了就 call me,哥v你50请你吃纽约泡麵!”
    “。。。?”
    电话切回静音,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曹逸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寥寥无几韩幣,又想到麦克那边“几周几万美金佣金”的故事,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行,”他自言自语,“这一世先学会穷著活一阵子,也不是坏事。”
    曹逸森把手机丟到床上,忽然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兴奋,也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很熟悉的、让人警惕的预感。
    他很清楚,这还只是开始。
    从“隨口一说”,到“有人跟著赚了钱”,再到“开始被等著给方向”,这条路他前世已经走过一遍。
    而现在,命运像是在问他同一个问题:
    这一世,你打算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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