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公府的书房內,最后一丝属於姚光的气息彻底消散。
    范立收起了那副天牢阵法图,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悦。
    站在一旁的范明,心潮依旧澎湃,他看著自己的三弟,只觉得愈发深不可测。
    那可是大慈女帝姚光!
    竟然被三弟几句话逼到了签下城下之盟的地步。
    “三弟,我们真的要……”
    范明的话还未说完,范立便已经转身,向门外走去。
    “二哥,传令范春。”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
    “大军即刻开拔,陈兵大明南境边线,声势越大越好,但,只许佯攻,不许实战。”
    “我要让嘉靖的眼睛,牢牢地盯在南边。”
    范明心头一凛,立刻领命:“是!”
    命令通过秘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楚国南境。
    早已整装待发的数十万楚国大军,在范春的率领下,如同出闸的猛虎,浩浩荡荡地向著大明边境压去。
    战鼓擂动,旌旗蔽日。
    恐怖的战爭阴云,瞬间笼罩了大明王朝的南大门。
    ……
    大明,紫禁城,天牢。
    这里是世间最深沉的黑暗与死寂所在。
    不见天日,不闻声响,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最深处的甲字九號牢房,更是绝地中的绝地。
    墙壁与地面上铭刻著亿万符文,构成了一座巨大的封禁阵法,无时无刻不在抽取著囚犯的法力与生机。
    即便是大乘境的修士,被关押於此,也与凡人无异,只能在无尽的虚弱中等待死亡。
    『画字圣主』薛素素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一身白衣早已被污秽侵染,曾经光彩照人的容顏也布满了憔悴。
    在她身旁,『箭圣主』阿昌靠著墙壁,魁梧的身躯萎靡不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突然。
    石床前方的虚空中,一点微光毫无徵兆地亮起。
    那光芒极其微弱,却穿透了层层禁制,精准地投射在薛素素的面前。
    阿昌猛地睁开眼,挣扎著想要起身护卫,却被薛素素一个手势制止。
    光点缓缓散开,化作无数细微的符文,在空中组合、流转,最终凝聚成一幅立体的阵法结构图,以及一行行细密的文字。
    正是大明天牢的完整结构图与范立制定的营救计划。
    信息涌入脑海,薛素素原本死寂的意识,泛起了一丝波澜。
    范立?
    他竟然真的说服了女帝,並且拿到了这种等级的绝密情报。
    计划很简单,子夜三更,钟声为號,会有一支精锐小队潜入天牢,按照地图指示,破开此地禁制,將她们救出。
    阿昌也接收到了信息,虚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
    “有救了!素素,我们有救了!”
    然而,薛素素却没有任何喜色。
    她的注意力,落在了石床角落里的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支通体由暖玉製成的画笔。
    是她被关押进来时,嘉靖皇帝特意“赏赐”给她的。
    当时,嘉靖那不带任何情绪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画圣丹青之术独步天下,朕心嚮往之。这天牢枯寂,你若觉得无聊,或是有什么想画的,儘管用它。或许,能画出一条生路也未可知。”
    当时只觉得是羞辱。
    可现在,结合范立送来的这份“完美”的营救计划,薛素素瞬间通透了。
    生路?
    不,这是死路!
    嘉靖留下这支笔,根本不是什么赏赐,而是一个最恶毒的陷阱!
    他算准了会有人来救自己。
    他也算准了,在绝境之中,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向外界传递信息。
    而这支笔,就是他留下的“信標”!
    只要自己动用神魂之力,以这支笔作画,无论画的是什么,都会被嘉靖瞬间感知。他会顺著这道信標,布下一个真正的绝杀大阵,等著营救者自投罗网!
    范立的地图是真的,但也是假的。
    它能带著人进来,却带不走人。
    好一个嘉靖!
    好一招请君入瓮!
    他不仅要让自己和阿昌死,还要將来救自己的人,一网打尽!
    “素素,你怎么了?”阿昌察觉到她的沉默,不安地问道。
    薛素素缓缓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她拿起那支暖玉画笔,对著阿昌,绽开一个悽美的笑容。
    “嘉靖想看我画画,我便画给他看。”
    “他想让我当诱饵,引人入瓮?”
    “那我就將计就计,在这牢笼之內,为他再造一座牢笼!”
    阿昌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看到了薛素素眼中的决绝。
    “你要做什么?”
    “画地为牢,反客为主。”
    薛素素不再解释,她走到牢房中央那片唯一空旷的墙壁前。
    她伸出左手,指尖在右手手腕上轻轻一划。
    殷红的精血,顺著皓腕流下,滴落在暖玉画笔的笔尖。
    嗡!
    画笔发出一声轻鸣,仿佛一头饥渴的凶兽,贪婪地吸收著大乘境修士的本源精血。
    “阿昌,为我护法!”
    薛素素低喝一声,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笔尖,以自身精血为墨,在那冰冷的墙壁上,落下了第一笔!
    轰!
    整个天牢的禁制阵法仿佛受到了挑衅,无数符文瞬间亮起,磅礴的压力朝著甲字九號牢房疯狂涌来。
    “吼!”
    阿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將体內仅存的力量全部爆发,在他和薛素素周围形成了一道淡金色的气罩,堪堪抵挡住了第一波衝击。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都渗出了血丝。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为身后的女子,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空间。
    薛素素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一笔一画之间。
    她画的不是山水,不是花鸟,而是这间牢房。
    一模一样的石床,一模一样的墙壁,甚至连墙角的一块青苔,都分毫不差。
    隨著她的笔触游走,墙壁上的画,不再是平面的图像,而是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与现实交叠的立体感。
    一个以画为基,以神魂为骨,以精血为肉的“画中世界”,正在被她强行创造出来!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当!
    当!
    当!
    子夜三更的钟声,悠远而沉闷,穿透了层层地底,在天牢中迴响。
    行动的信號!
    也就在第三声钟响落下的瞬间,薛素素落下了最后一笔。
    她手中的暖玉画笔“咔嚓”一声,碎成了齏粉。
    而她面前的墙壁上,那副壁画轰然亮起,隨即光芒內敛,一切又恢復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薛素素身体一软,险些栽倒,被身后的阿昌一把扶住。
    她成功了。
    但她没有破坏天牢分毫,而是在这牢房之內,开闢出了一个与现实完全重叠,却又独立於外的“镜像空间”。
    一个,由她掌控的世界。
    ……
    与此同时。
    天牢的另一端。
    数道黑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完美地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傀儡守卫。
    他们,正是姚光派出的,由三位神游境巔峰高手率领的精锐营救小队。
    他们手中的地图,与范立给姚光的一模一样。
    “太顺利了。”
    为首的队长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这天牢的防卫,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鬆懈几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很快便抵达了地图上標记的终点——甲字九號牢房。
    看著眼前那扇被无数符文锁链缠绕的厚重石门,队长不再犹豫,按照地图上记载的破阵之法,双手飞速结印。
    几名队员也在关键的阵法节点上,同时输入法力。
    咔……
    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那號称永不可能从外部打开的石门,竟然真的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小队成员鱼贯而入。
    然而,牢房內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空的!
    石床上空无一人!
    目標人物,画圣主与箭圣主,根本不在这里!
    “不好!是陷阱!”
    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撤!”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踏入牢房的瞬间,墙壁上,地面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轰隆隆!
    他们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无数更加粗壮的符文锁链从四面八方蔓延而出,將整个牢房彻底封死。
    这才是嘉靖真正的杀阵!
    阴影中,一尊尊高达三丈,手持巨斧的钢铁傀儡浮现出来,猩红的能量核心在胸口闪烁,锁定了牢房內的所有活物。
    “杀!”
    没有警告,没有言语,只有冰冷的杀戮指令。
    数十尊堪比神游境的杀戮傀儡,疯狂地扑了上来!
    “结阵!突围!”
    队长嘶声怒吼,但在这狭小的、被完全封禁的空间內,他们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
    一名队员躲闪不及,瞬间被巨斧劈成了两半。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绝望,在小队中迅速蔓延。
    他们陷入了一个必死的绝局。
    就在队长即將被两尊傀儡左右夹击,彻底碾碎的瞬间。
    异变陡生!
    牢房正对面的那面墙壁,那面空无一物的墙壁,突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清冷又带著一丝不耐烦的女声,从墙壁內清晰地传了出来。
    “蠢货!真正的牢房在这里!”
    话音未落,那面墙壁上的壁画,竟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一股吸力从漩涡中传来,似乎在邀请他们进入。
    队长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巨斧,又看著那个诡异的漩涡,脑中一片空白。
    生路?
    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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