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火焰山大阵之外,伊川在阵前如困兽般来回踱步。
    复合大阵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他原本只想给范立一个教训,却鬼使神差地將所有人都拖入了这片绝地。
    “我怎会蠢到同时得罪大明、魏、汉、吴,还有净音天……”
    伊川喃喃自语,冷汗浸透了背心,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天老爷,保佑他们千万別出事,弟子再也不敢了!”
    他双手合十,对著云梦山巔的方向不住祈祷。
    然而,半日过去,阵內依旧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动静。
    恐慌,开始像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臟。
    伊川掌心紧紧攥著一枚师尊赐下的破阵符,脸色因內心的天人交战而扭曲。
    “用师尊的符籙,可破此阵,保他们周全……”
    “可我该如何向师尊交代?师尊若一怒之下將我逐出师门……儒家最重孝道,不敬师长乃是大不孝,我伊川日后还如何在世间立足?”
    一边是数条尊贵的性命,一边是自己的前途。
    最终,恐惧压倒了一切。
    一个侥倖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或许……旁人都安然无恙,只死了那一个范立呢?”
    他决定赌一把。
    就在这时,大阵之內,毫无徵兆地捲起一道通天彻地的沙暴!
    黄沙狂舞,遮天蔽日。
    伊川心头一紧,他知道,这是有人成功穿过了火焰山!
    他死死盯著沙暴的出口,想看清究竟是谁有此等能耐。
    沙尘中,一道道身影缓缓走出,为首那人,身形如此熟悉。
    “怎么会是范立?”
    伊川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个走出来的,竟然是他?”
    他使劲揉了揉眼,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范立一行人,虽个个风尘僕僕,但气息沉稳,神采奕奕,哪里有半分凡人徒步十日的狼狈?那姿態,轻鬆得仿佛只是在后山閒庭信步。
    “诸位,我们出来了。”范立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环视眾人。
    “哈哈哈,此行多亏晋公!”诸葛亮羽扇轻摇,朗声笑道。
    “晋公之恩,我等铭记於心。”周瑜亦是拱手致意。
    “范立,还好有你!”吕凤超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眾人纷纷对范立表达著谢意,言辞恳切。
    唯有金德圣主沉默地立於一旁,脸色铁青,却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与敌意。
    伊川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总算是都出来了,我也能少些麻烦。”
    念头刚落,风沙骤歇,火焰山大阵恢復了平静。
    可伊川目光一扫,心又沉了下去,还有两个人没出来。
    “敢问……大明的那两位呢?”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你说张居正和那位太子殿下?”
    范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或许,已经死在里面了吧。”
    一句话,如九天玄雷劈在伊川头顶。
    他身子剧烈一晃,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范立活得好好的,大明的太子和未来的首辅却死了?
    这等於直接断了大明的国本!
    伊川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位號称人间最强的嘉靖皇帝,亲临云梦山,將自己一寸寸撕成碎片的场景。
    “不!”
    他心中狂吼。
    “我必须救他们!”
    再无半分犹豫,伊川猛地捏碎了鬼谷子赐下的那枚护符!
    轰隆——!
    一声巨响撼动了整座山峦,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將那片神秘的沙海硬生生从天地间抹去!
    灵气消散,幻象崩塌,眼前只剩下一片平平无奇的普通沙地。
    沙地中央,两道身影並排躺著,生死不知。
    “死了?”吕凤超低声问。
    “但愿吧。”范立的回答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惜,大明太子和张居正只是力竭昏迷。
    大阵压制消失的瞬间,二人修为自行运转,枯竭的身体迅速恢復生机。
    那苍白憔悴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乾裂的嘴唇也变得饱满。
    “咳咳……!”
    张居正率先转醒,他环顾四周,瞬间明白了处境。
    他们,失败了。
    以他的修为,独自穿过火焰山並非难事。可大明太子是个巨大的拖累,仅仅四天便已崩溃,剩下的六天,全靠他背著前行。
    即便如此,十日之期,他们连一半路程都未走完。
    “渴……我渴死了!”
    大明太子也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嘶吼。
    可话一出口,他便愣住了。
    那焚心般的焦渴感消失了,飢饿感也无影无踪,灵力重回体內,他已然恢復了辟穀的状態,再无需凡俗饮食。
    “怎么回事?”他惊怒交加地喝问。
    “殿下……”张居正苦涩一笑,“我们失败了,该回去了。”
    “什么?!”
    大明太子猛地想起了什么,一双眼睛淬毒般死死盯住了范立。
    他清楚地记得,范立是如何將他和张居正像两条死狗一样,拋弃在沙漠里的。
    “你……你们竟然通过了?”他指著范立,声音尖利。
    范立只是看著他,似笑非笑,一言不发。
    沉默,是最高傲的蔑视。
    大明太子双拳紧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將范立碎尸万段,但金德圣主这位大乘境大能就在一旁,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失態。
    失败?
    他是大明的储君,未来的天子!
    他绝不承认失败!
    “你们,都给本宫记著!总有一日,本宫要亲率大明铁骑,踏平尔等国度,血洗今日之辱!”
    他声音怨毒,连一旁的张居正听了,都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范立对这无能的狂怒置若罔闻。
    本就是敌人,何须多言。
    这种空洞的威胁,不过是弱者最后的哀嚎罢了。
    皇帝,他想,果然是这世上最输不起的生灵。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云梦山间响起。
    “伊川。”
    那声音不辨男女,不分老幼,仿佛自九天而来,又似从幽冥而起,让在场所有人心神俱颤。
    伊川闻声,如遭雷击。
    他猛地朝向山巔方向,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弟子在!”
    “师尊,请师尊示下!”
    是鬼谷子!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世间最神秘的儒家修士,开口了。
    “伊川,你好大的胆子。”鬼谷子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火焰山乃火土复合之阵,为师何时让你用此阵考验入山之人了?”
    伊川抖如筛糠。
    他能感觉到数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其中最炽烈的一道,无疑来自大明太子。
    “弟子知罪!”他泣声道,“弟子一时被私心蒙蔽,请师尊责罚!弟子再也不敢了!”
    他砰砰磕头,额头与山石碰撞,竟撞裂了脚下的岩石。
    “诸位,”鬼谷子的声音无视了伊川的懺悔,转向了眾人,“劣徒无状,惊扰了各位,是老夫管教不严。”
    “这五行阵的考验,就此作罢。”
    “接下来,诸位只需继续登山,能破山顶最后一阵者,便可来见老夫。”
    话音落下,大明太子的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鬼谷子前辈,您此话当真?”
    “大明储君,放心便是,老夫一言九鼎……”
    鬼谷子的声音渐渐淡去,任凭大明太子如何呼喊,都再无回应。
    “哈哈哈!老师,我们快走!登山破阵!”大明太子激动地大喊。
    他无法承受失败的污点,那会动摇父皇对他的青睞,甚至危及他的储君之位。如今有了第二次机会,他连追究伊川的过错都懒得去想了。
    “是,殿下。”张居正应道。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心思敏锐之辈,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范立更是眯起了双眼。
    五行阵考验,乃是鬼谷一脉传承千年的规矩。
    鬼谷子这等存在,为何要为区区一个大明太子,破了自己的规矩?
    除非……
    他不是在破例。
    他是在……催促我们?
    范立抬头望向云雾繚绕的山巔,一个念头在心底浮现。
    这位神秘的鬼谷子,究竟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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