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归国。
    楚国都城,百里之外,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大楚皇帝项冲,领著文武百官,亲自出城相迎。
    说实话,项冲一万个不愿意来。
    他是君,范立是臣。
    哪有君王出城百里,只为迎接一个臣子的道理?
    可不久前,禁军统领,范立的二弟范春,只是“无意”间提了一句。
    “末將麾下二十万禁军兄弟,都盼著陛下与晋公君臣和睦,共创大楚盛世。”
    二十万!
    当初围杀血凤圣主的十万大军,如今已尽数换上了禁军的甲冑,与原先的十万京营混编一处,成了悬在项冲头顶的一柄利剑。
    他敢不来吗?
    於是,项衝来了,还把他唯一能倚仗的靠山——剑圣主,也一併请了过来。
    “母后……待会儿,您可得护著朕。”
    项冲躲在剑圣主身后,声音发虚。
    “瞧你那点出息。”
    剑圣主心中暗嘆,却没有看他,一双清冷的凤眸,只是遥遥望著那逐渐靠近的车队,心绪翻涌不定。
    她也不想来。
    自从那次刺杀之后,范立这两个字,就成了她的心魔,日日夜夜在梦中纠缠。
    若是当时杀了他,一了百了。
    可他偏偏活了下来。
    临行前,剑圣主鬼使神差地回了一趟寢宫。
    当她再出现时,项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剑圣主褪去了一身素净的武服,换上了一袭流光溢彩的宫装长裙,那裙摆隨风摇曳,衬得她整个人仙姿绰约,美得令人窒息。
    若非知道她与范立有刺杀的死仇,项冲真要以为,他这位名义上的母后,是去与情人幽会。
    剑圣主自己也想不明白。
    为何偏偏要换上这件,当初范立托人从云绣坊天价购来,赠予她的衣裙。
    或许……
    他看到我穿成这样,念著旧情,便不会再提那晚的事了?
    青…秋自己都未察觉,这个念头划过心底时,她那万年冰封的脸颊上,竟飞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红晕。
    车队近了。
    范立坐在车輦中,一眼便看到了那明黄色的天子仪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小皇帝,还算识趣。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仪仗,落在项冲身旁那道绝美的身影上时,范立的眼神瞬间变了。
    剑圣主?
    她怎么也来了?
    而且还穿成这副模样……
    范立的脑中,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是要故技重施,用美人计来麻痹我,然后找机会再给我一剑?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剑圣主今日两手空空,似乎並未佩剑。
    但范立不敢有丝毫大意。
    对一位大乘境的无上剑修而言,一草一木,皆可为剑。
    必须十二万分警惕!
    此时,前方响起了专为天子出行准备的宫廷雅乐。
    项衝心中一阵窃喜。
    他故意安排了僭越的礼乐,范立只要坦然受之,他便能抓住把柄,发难道:“范立,你可知罪?”
    然而,范立的心思,全在剑圣主身上,根本没注意什么音乐。
    车輦停下。
    范立走下车,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剑圣主,仿佛在审视一件最危险的兵器。
    项冲见他无视自己,鼓足勇气,抢先发难,厉声喝道:“范立!你好大的胆子!身为臣子,竟敢受天子礼乐,莫非是想谋反不成?”
    哦,就这?
    范立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觉得这小皇帝的手段,幼稚得可笑。
    他以为剑圣主要动手了。
    他以为这是剑圣主动手的信號。
    范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目光却依旧盯著剑圣主,话却是对项冲说的。
    “陛下。”
    “这里有二十万禁军,你確定,要逼我谋反吗?”
    轰!
    项冲的脑子一片空白,被这句话嚇得连退三步,差点瘫软在地,脸色煞白。
    他怎么忘了,这二十万大军,姓范!
    逼他谋反?
    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全场死寂。
    范立的威势,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也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一道清冷又带著一丝微不可查颤抖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还好吗?”
    是剑圣主。
    范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来了!
    这个女人果然开口了!
    问我“还好吗”?她是在试探我那晚被她刺穿的伤,到底痊癒了没有?
    好狠毒的心思!
    范立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回以一个玩味的笑容,打起了机锋。
    “我,好得很。”
    “倒是圣主,別来无恙?”
    言下之意:上次没弄死我,你是不是很失望?最近又在琢磨什么新杀招?
    “我……我也很好。”
    剑圣主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
    听到范立的话里没有想像中的怒斥与责备,她竟莫名地鬆了一口气,脸颊也控制不住地发烫。
    他不生气了?
    是因为我穿了这件衣服吗?
    那以后……我就天天穿他送的衣服。
    范立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却更加困惑。
    脸红了?
    这是在运功?还是在积蓄杀气?
    一个顶尖刺客,在动手前,情绪激动,血液上涌,导致脸红……很合理!
    所以,她今天真的要在这里动手?
    这个念头让范立如临大敌,下意识地,他朝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他这一退。
    剑圣主猛地抬起头。
    先是错愕,隨即,她死死咬住嘴唇,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变得一片苍白。
    她那双绝美的凤眸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悽然。
    他……他后退了。
    他果然还在恨我,甚至不愿与我站得近一些……
    剑圣主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已经问过师姐,不必再与他为敌,留在彭城,也只是顺道庇护项冲母子。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那般委屈又悲伤地,定定地望著范立。
    而范立,在拉开距离后,长舒了一口气。
    “好险!还好我反应快!”
    “看来这个距离,她想暴起发难,也没那么容易了。”
    “这个疯女人,以后必须离她越远越好!”
    一旁,小皇帝项冲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两人……刚才那番对话,怎么听著那么古怪?那么亲密?
    一个篡国权臣,一个是他名义上的母后……
    他们俩,在打情骂俏?
    项冲脑中警铃大作,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当初项寧被迫认了范立当“义父”。
    该不会……同样的命运,要以另一种方式,降临到自己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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