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的小脚定住。
    林屹寒坐在男人肩头,用橡皮包住石头,本来瞄准田埂上的癩蛤蟆,现在调转方向对准陆笑麟。
    陆笑麟说:“你打一个试试。”
    “你说的。”
    林屹寒绷紧橡皮。
    嗖。
    陆笑麟嘶一声,偏头躲开,一把將臭小子从肩膀拽下。林屹寒翻个跟头落地,还不忘去踩在男人鞋子。
    男孩咬牙切齿道:“你妈才不爱你,我妈最爱的就是我,臭人贩子,想拐我!”
    陆笑麟垂眸看他。
    林屹寒哼了一声,扔掉弹弓,扬起下巴,双手插兜,大摇大摆离开。
    房间。
    林馥睡醒,到处摸儿子。
    林屹寒蹬掉鞋,手脚並用钻进妈妈怀里,紧紧搂住,稚嫩的小脸紧紧皱到一起,嘴巴噘得高高的。
    “小寒,跑哪去了?”
    “妈咪,是不是有了爸爸,就会有弟弟妹妹,你最爱的就不是我了?”
    “谁告诉你的?”
    林馥本来心情就不好,大清早听到儿子这么说,恨不得把背后嚼舌根的抓出来拧成麻花,晾到衣架上去。
    “你告诉我,是不是?”
    林屹寒咬牙切齿。
    继父还没影呢,小孩连不知道是否会存在的弟妹都记恨上了,一副要把他们都杀了的凶戾。
    林馥苦笑。
    儿子这一点,为什么也遗传了他爸?
    “小寒,你永远是妈咪最爱的宝贝,告诉妈咪,是谁跟你说的?”
    林屹寒抿住唇,眼睛垂下去。
    他才不要跟妈妈说坏叔叔的事,妈妈肯定会担心,他以后也不能溜出去玩了,谁懂总是被大人监视的无语?这也要管,那也要管,烦死了。
    “妈咪,我饿了。”
    林馥起床穿衣,带儿子吃早饭。
    农家乐出来一拨人。
    林馥半张脸埋在丝巾里,紧紧抓著林屹寒的手往里走,为首的黄毛雀斑男叼著根牙籤,跟旁边的人说话,余光瞥到林馥和林屹寒也没管,只当时普通客人,领著大家往旁边让了让。
    “杨哥,我们在这待几天?”
    “等马医生採药回来,快的话,几天吧。”
    “门主的心疾没有办法根治吗?前些天復发,兄弟们看著都……”
    秦杨叼著牙籤,突然回头。
    刚才的母子已经走进包房,只听见关门的声音。
    “看错了吧。”
    秦杨嘀咕一声,抓了抓头髮。
    ……
    林馥带著林屹寒吃早饭。
    林屹寒趁机拿出昨天的战利品——一根彩色鸡毛,送给妈妈。林馥哭笑不得,但还是捋了捋插在头髮里,问他好不好看。
    林屹寒看了一会儿,点头。
    “妈咪漂亮。”
    下午,外出表演的团队回来。
    王五王六带著林屹寒跟大家热络地打招呼,一时间,眾人的十八般武艺都拿出哄孩子。林屹寒看到有趣的,不用教,多看两遍就学得像模像样。
    “小子可以啊。”
    “来,跟叔叔耍一个。”
    一个男人递来跟小男孩身高相称的木棍。
    林屹寒试了两下,前后腾挪,很快便耍得只能看见残影。
    “嚯!”
    眾人爭相试他。
    林屹寒不怕生,更不怯场,还有一身和年龄不符的睥睨气概,越难的越要试,天赋又好,什么都能上手,引来一阵阵喝彩。
    王五王六一下午光学猴叫了。
    林馥远远看著,唇边勾起欣慰的笑。
    虽然字写得不好,看书三心二意,但只要身体好,开心快乐,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的孩子,不需要背负沉重的责任,只需要平安喜乐地长大就够了。
    这一刻,林馥理解了爷爷篡改自己的记忆。
    ……
    室內。
    木桶加满热水,散发阵阵药香。
    药渣里能看到不少蜈蚣和蛇的尸体。
    男人赤身裸体坐在其中,只露出头,长时间浸泡,脸色仍旧苍白,只有细密的汗排布在裸露的肌肤。
    陆笑麟的眼球在眼皮底下来回动。
    耳边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如那天惨烈的车祸现场。
    男人睁开眼,眼前不是冲天的火光,而是一扇半开的窗户。
    天光射进来。
    却照不到男人。
    阴影里,陆笑麟看向秦杨。
    秦杨立马上前。
    “外面怎么回事?”
    “一帮大人在逗小孩,小孩挺有天赋,耍枪耍棒,跟当年的门主比都不逊色。”
    陆笑麟望过去,只看到一群人雀跃的背影。
    阴影里,男人的面目模糊。
    “是不是一个眸色跟我相似的男孩?”
    秦杨站到窗边看了看,“哎,还真是!”
    陆笑麟淡笑。
    许久,柔声道:“孩子是个豹子胆麒麟种,可惜家长养不明白,与其明珠暗投,不如拿来给我教。”
    秦杨看向陆笑麟,迷茫地伸了伸脖子。
    本来年纪也不大,做出这副表情,就很显得孩子气了。
    “门主,您的意思是……”
    “给他妈一笔钱,让她把孩子带给我。”
    秦杨的下巴彻底合不上。
    陆笑麟喃喃道:“怎么,做不到吗?”
    “门主,您这些年行事虽然乖张,但好歹是讲理的,拐卖孩子,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这不是拐卖孩子。”陆笑麟在烟雾里幽幽道:“孩子一定要跟著父母才幸福吗?跟著义父就不行吗?”
    秦杨慢慢合拢下巴。
    不敢不从,但也不敢打包票,只说试试。
    稍晚,秦杨准备好钱和说辞找上门,招待所说,那对母子看完表演,晚饭都没吃就走了。
    “这么巧,我一来人就走?”
    秦杨不信邪,进到房间一看。
    行李箱果然不在,只有一些水果皮在垃圾桶,走得倒不匆忙,看来是行程安排如此,並非得到风声跑路。
    他鬆了口气。
    跟招待所要登记记录回去復命。
    登记的是一组英文名。
    秦杨查了,两人是美国华侨,孩子妈妈从事跨境贸易,主攻贵金属领域,孩子只有少量医疗记录,出生日期不明,母子的信息都很少。
    这个画像就很符合国內某些大佬的小老婆。
    陆笑麟听完匯报,穿上衣服。
    胸口贯穿的伤口留下可怖的疤痕:他的心,曾经被掏出来又放回去,永远缺了一块。
    儘管恢復良好,却会不定时出现“心痛”。
    这个病——
    仪器查不出病因。
    止痛药也没有用。
    只能定期浸泡药浴缓解。
    李管家明明可以施针治疗,但在林馥死亡后,这位老管家便离开林宅,回到老家,不见任何人,包括陆笑麟这位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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