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眼神一定,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鲜红的血珠挤在冰冷的棺材钉上。
    “滋啦——”
    一声轻响,那血珠竟像是滴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冒起一缕微不可见的白烟。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刻开始念诵咒诀,双手结印,引动气机。
    “天罡之精,固我宅庭。阳气为引,生生不息!”
    隨著我最后一个字落下,我猛地將那枚沾血的棺材钉打入土中!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墙角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呜咽的风声瞬间弱了下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阴寒。
    胖老板惊愕地张大了嘴。
    我没有停歇,一枚接一枚,让他滴血,我则念咒打钉。
    三十六枚棺材钉全部打下,整个宾馆的东侧仿佛被一层淡淡的暖光笼罩,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紧接著,是西侧的地煞阵。
    七十二枚五帝钱,按照地煞方位,被我一一摆开。
    同样需要他的血。
    “地煞之气,镇我阴门。鬼神过路,各安其分!”
    当七十二枚铜钱全部布置完毕,宾馆的西侧,阴风陡然大作,周围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无数细碎的、恶意的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在挑衅,是在试探新立的规矩。
    我冷哼一声,双目神光一闪,看向黑暗深处。
    “时辰已到,回屋,布八卦阵!”
    回到大厅,我让胖老板將剩下的铜钱和白米混合,以他为中心,按照先天八卦的方位,在地面上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
    我站在圆心,也就是阵眼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准备引动天地之气,彻底扭转此地的混乱格局。
    然而,就在我即將作法的那一刻——
    “砰!砰!砰!”
    宾馆所有的窗户,在同一时间猛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外面疯狂拍打!
    大厅的灯光剧烈闪烁,明暗不定,最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一股腥臭、怨毒的狂风从楼梯口倒灌而下,捲起地上的白米和铜钱,形成一个灰色的漩涡!
    漩涡之中,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黑影若隱若现,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滚……出去……”
    “这是……我的……地方……”
    胖老板嚇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小……小师傅……它……它不走!”
    这是盘踞在此地最久,怨气最深的一个“钉子户”,它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我的行为,无疑是触犯了它的根本利益。
    “聒噪。”
    我眼神一冷,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枚、也是最长最黑的一根棺材钉。
    我没有念咒,也没有结印,只是將自身至刚至阳的精气神,尽数灌注於指尖,对著那黑色漩涡的中心,屈指一弹!
    “破!”
    那枚棺材钉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入漩涡之中。
    “啊——!”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从漩涡深处爆发,那声音不再是怨毒,而是充满了痛苦与恐惧。
    黑色的漩涡瞬间崩溃,狂风骤歇,灯光重新亮起。
    一切,恢復了平静。
    只有地面上,一枚棺材钉深深地钉在地板里,钉住了一缕正在消散的黑气。
    我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早已看傻的胖老板说道:“现在,可以了。”
    直到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所有的阵法才算彻底完成。
    整个宾馆的气息焕然一新,那股常年不散的阴冷和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正平和的安寧。
    胖老板站在大厅中央,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小师傅……大恩不言谢!”
    他从柜檯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红包,双手递到我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我瞥了一眼那红包的厚度,没有去接。
    “阴阳行当,讲的是一个『缘』字。钱財了却的是交易,了却不了因果。”
    我平静地看著他,“今日我帮你,是了结我误入此地的缘。你若真想谢,就守好这家客栈,为人引路,为鬼引渡,莫要墮了你祖上的名声。”
    说完,我从那袋铜钱里,隨意地拿起一枚看起来最古旧、包浆最厚重的康熙通宝,放在掌心掂了掂。
    “此物,权当此行的路费。”
    胖老板愣住了,隨即,他眼眶一红,对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发自肺腑的。
    我將铜钱收好,又叮嘱道:“记住,从今夜开始,你这里才算真正的阴阳客栈。在大门口掛上一对铜铃,铃响,来的是客;铃不响,来的亦是客。只是,前者是鬼,后者是人。”
    “今晚进门的第一只鬼,无论它是什么来头,你都要管它要三万块钱的『住店钱』。它给了,就让它住。它不给,或者撒泼,你就用这根雷击桃木打它出去。”
    我指了指墙角一根不起眼的烧焦木棍。
    “你要做这阴阳客栈的主人,而不是它们的奴僕。记住,鬼也畏威而不怀德。这第一锤,必须敲响!”
    胖老板重重地点头,將我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心里。
    “是时候找个媳妇,生个孩子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一脉的传承,可不能断在你手里。”
    老板嘿嘿一笑,一扫之前的颓丧,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那是必须的!之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我心里有底了!”
    天色大亮,同车的乘客们陆续下楼退房,神色各异。
    就在这时,吴胖子和钟离萍慌慌张张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盛先生!你跑哪去了!手机也关机,嚇死我们了!”吴胖子一见我,悬著的心才放下来。
    钟离萍也是一脸后怕,看著我的眼神却复杂了许多,问道:“盛先生,您一夜没睡吗?”
    我笑了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没电了。
    “没事,退房,我们走。”
    胖老板亲自將我们送到门口,那感恩戴德的模样,让吴胖子和钟离萍都看呆了。
    路上,我將阴阳客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吴胖子听得瞠目结舌:“我曹!阴阳客栈!就是说,咱们昨晚……是跟一群鬼住在一个屋檐下?”
    倒是钟离萍,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那原本单纯洁白的世界观,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顛覆,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光怪陆离的方式重塑。她看向我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依赖,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谈话间,我们回到了大巴车停放的地方。
    诡异的是,车门大开,乘客们却都聚在车外,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对著车头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
    我们走近了,才听清了他们的议论。
    “疯了……司机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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