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针法,霸道绝伦,非十三岁以上的童子之身不可尽施十三针!”
    “为何?因为十三岁以下,三魂七魄尚未完全稳固,如风中残烛,极易受外力衝击而离散!”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孩子今年六岁半,又被邪祟折磨了这么久,魂魄早已鬆散不堪!”
    “鬼家十三针古法有言:孩童六岁,当以六针为限!六针之內若无法驱邪,便需另寻他法,不可强求!”
    “你刚才要下的是第七针,人魂之穴!这一针下去,等於强行撕扯他的命魂!十三针施完,他身上的鬼物固然会被针气绞杀,可这孩子自己的魂魄,也早就散了!”
    “魂魄一旦散了,大罗金仙来了,也找不回来!”
    我这一番话说完,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吴胖子听得背后发凉,忍不住插嘴:“所以说,以前农村里有些孩子大病一场后,人是救回来了,却变成了傻子或哑巴,就是因为魂魄在治病时被震散了?”
    我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一些所谓的土方子,治的不是病,是命。
    “一派胡言!”
    老者被我揭穿短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理智被怒火吞噬。
    “我行医数十年,用这鬼家十三针救人无数,从未听说过你这套规矩!黄口小儿,不懂不要在这里妖言惑眾,誹谤我的声誉!”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目光平静地转向那对已经嚇傻的年轻夫妇。
    他们才是做决定的人。
    我对他们说:“大爷,您別激动,救人心切,我可以理解。我只是说出我所知道的,当然,信与不信,最终的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上。”
    我的態度始终从容。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大拿,这……这啷个整啊?”女人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要是小海真变成了傻子……那我们……”
    她想起村里那个活生生的例子,小时候聪明伶俐,次次考第一,就因为一场病,请了人来“跳大神”,病好了,人也傻了。
    如今三十多岁,吃饭还要人喂!
    那样的活著,比死了还难受!
    “我明白!”男人咬著牙,眼中满是血丝。
    他猛地抬头看向被称为江爷的老者,声音沙哑地恳求:“江爷,您看……还有没有別的法子?如果真像这位小兄弟说的那样,那我寧愿……”
    “寧愿什么?”江爷铁青著脸打断他,“你们是不信我,反倒信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了?”
    “好!既然你们信他,那就让他来治!”
    江爷怒哼一声,拂袖后退,眼神怨毒地剜了我一眼,显然是把我当成了砸他饭碗的仇人。
    他这是在用激將法,也是在推卸责任。
    男人顿时陷入了两难,他既不敢得罪江爷,又被我说的话深深刺痛。
    我迎著江爷的目光,淡淡开口:“江爷,您在这一带的名声,想必是靠真本事积累的。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何必为了一时意气,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这孩子魂魄不稳是事实,您若没十足把握,何不旁观一二?”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他的痛点上。
    江爷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罢了!你既然说得头头是道,那你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他终究是退让了。
    显然,对於这禁忌的第七针,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得罪了。”
    我抱拳示意,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隨即,我不再耽搁,绕著担架床上的孩子走了一圈。
    孩子依旧在疯狂挣扎,面目狰狞,全身的血管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青紫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我伸手,毫不犹豫地將江爷贴在孩子身上的符纸一一撕下。
    那些符,画得有形无神,不过是废纸一堆。
    “小师傅,他……”孩子的母亲紧张地看著我。
    我没说话,只是將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左手迅速掐出一个法诀。
    而后,我將併拢的指尖猛地刺向自己的眉心!
    没有流血。
    但一股常人无法看见的金色气芒,瞬间从我眉心涌出,缠绕在了我的指尖之上。
    “五雷號令,盪尽不祥!”
    我口中低喝一声,指尖带著那抹金光,快如闪电,点在了男孩的额头上!
    “滋——”
    一声轻微的,如同火星溅入水中的声音响起。
    男孩的额头上,一道由金光绘成的雷霆符印一闪而逝!
    原本狂躁到极点的男孩,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与暴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接著眼皮一沉,竟直接昏睡了过去。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得可怕。
    “没事了。”我收回手,对那对目瞪口呆的夫妇说,“他体內的东西被我暂时封住了,现在可以鬆绑了,把他平放在地上。”
    男人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
    看到孩子身上被勒出的道道淤青血痕,这个七尺汉子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女人也捂著嘴,无声地痛哭。
    我等他们情绪稍稍平復,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母亲,已经过世了吧?”
    女人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躲闪。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是……去年走的。”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继续说道:
    “她走的时候,你没有回去。”
    “甚至,连一炷香,你都没有为她上过。”
    “所以,她来找你了。”
    轰!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雷,劈在女人心头。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指著昏睡的儿子,又指著自己,泣不成声。
    男子连忙扶住妻子,脸色惨白地对我解释:“小师傅,您……您都知道了?”
    “不是我们不回去,是她家里……她爸要是看到我们,会被活活气死的!”
    “我跟思婷,是在莞城认识的……”
    女人,也就是思婷,突然抓住了丈夫的手,泪眼婆娑地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看向我,脸上满是悔恨与痛苦。
    “是我不孝!”
    “我妈从小就控制我的一切,从上哪个小学,到大学选什么专业,再到毕业后考什么工作,我的人生就像她手里的作品,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我爱大拿,可我妈嫌他穷,是外地人,用死来逼我们分手。”
    “我恨她,所以我跟著大拿跑了,再也没回去过……”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解脱与绝望的复杂神情。
    原来,缠著孩子的,不是什么恶鬼。
    而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那份至死不休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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