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话,大婶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混杂著鄙夷与恐惧的古怪神情。
    “老刘头?”
    我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无疑是一条关键线索。
    我们现在上山,两眼一抹黑,无异於大海捞针。
    就算我能通过风水定位,找出山上煞气最重、最可能藏匿阴坟的地点,也不敢百分百保证,付田华爷爷的坟就一定在那里。
    可一旦確定有人亲眼目睹了坟墓移动,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证明,坟,真的来到了这座斩妖山上。
    只要顺著他当初看到的轨跡追查,就必然能发现蛛丝马跡,將搜寻范围无限缩小。
    我心中飞速盘算,大婶却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过那老刘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一天到晚醉得不省人事!”
    “他说的话,你们听听就算了,一个字都不能信!”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喜欢听风就是雨,哪有什么会动的坟?后山那片坟地就在我家田坎边上,我天天从那过,怎么就没见动过?”
    我没有理会她的否定,直接问道:“大婶,能告诉我们老刘头家在哪吗?”
    大婶看我们如此执著,摇了摇头,像是看两个不懂事的城里娃。
    “真是不听劝。”
    她嘆了口气,但还是没好气地指了条路。
    “既然你们非要去碰壁,那就去吧,总比去找那个李寡妇强!”
    “老刘头家在村东头,从这下去,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往右拐,数过去第五家就是。”
    “他家是平房,门口停著一辆破三轮,好认得很。”
    “好,谢谢你,大婶!”
    告別了大婶,我和吴胖子转身便走。
    吴胖子跟在我身边,压低声音,满脸都是好奇:“盛先生,您也太神了,怎么就知道这个大婶肯定知道內情?”
    我淡淡解释道:“人跟人不一样。这个大婶,是村里的情报中心,家长里短,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朵。问她,比我们自己瞎找快得多。”
    “至於那个李寡妇,她游离在村子的人际圈之外,独来独往,自然对这些秘闻知之甚少。”
    “那……那大婶说李寡妇会给男人下药,是真的假的?”吴胖子脸上掠过一丝后怕,显然,他之前对那位风韵犹存的“美女”確实动过几分心思。
    我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
    “但记住,寡妇门前是非多,有些事,碰不得。”
    吴胖子若有所思地重重点头,彻底掐灭了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大婶所说的十字路口。
    向右拐,一眼望去,很快就锁定了目標。
    第五户人家。
    一栋低矮的平房,门口果然停著一辆锈跡斑斑的三轮车,车斗里还堆著些杂物。
    只是,这户人家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
    人还没靠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就钻进了鼻腔。
    那味道,混杂著死老鼠的腐败气、劣质酒精的发酵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霉味。
    吴胖子当即就捏住了鼻子,瓮声瓮气地问我:“我去……盛先生,这地方真住著人?这味儿也太冲了!”
    我点头。
    “住了。”
    我走到门边,抬手,“叩叩叩”,敲响了房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等了片刻,屋內才传来一个沙哑、慵懒,仿佛喉咙里卡著一口浓痰的声音。
    “谁啊?”
    “老刘,开下门,找你问点事。”
    吴胖子在我身后小声嘀咕:“真住得下去啊,这么臭,神仙也扛不住吧。”
    我摇头,心中毫无波澜。
    懒。
    一个字,足以解释一切。
    一个被酒精掏空了身体和意志的老光棍,对这种恶劣的环境早已麻木,臭味对他来说,或许和空气没什么两样。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瘦小的老头从门后探出脑袋。
    他身高不过一米六,头髮花白稀疏,乱得像个鸟窝。一张脸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浑浊,显然是宿醉未醒。
    他身上那件看不出原色的外套,已经脏得油光发亮。
    一股更浓烈的酒气和臭气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他浑浊的眼珠在我们身上转了转,透著一股警惕和不耐。
    “你们是哪个?”
    我懒得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听说,你在后山见过会移动的坟,有这回事吗?”
    话音刚落,老刘头那张原本迷糊的脸,瞬间绷紧了。
    他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极度的紧张和警惕。
    他再次审视著我,声音压得更低:“你问这个搞么子?”
    很明显,他对这件事异常敏感。
    “我们……”
    我刚要解释来意,老刘头却已经露出了驱赶的表情,一脸嫌恶。
    “没事別瞎打听!滚滚滚,哪来的回哪去,莫打扰老子睡觉!”
    说著,他“砰”地一下就要把门关死!
    我眼神一冷,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抵住了门板。
    门,纹丝不动。
    我回头,朝吴胖子递了个眼色。
    “身上有现金没?给我两百。”
    吴胖子愣了一下,立刻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递给我。
    我没有把钱塞到老刘头手里。
    而是鬆开抵著门的手,將那两张崭新的钞票,轻轻地,插进了门缝里。
    老刘头正要发作的表情,在看到那抹红色的瞬间,凝固了。
    他的双眼,骤然爆发出贪婪的金光!
    “乖乖……”
    他一把抓过那两百块钱,动作夸张地凑到嘴边,“吧唧吧唧”亲了两大口,仿佛那是救命的甘泉。
    “哎哟!兄弟你可真是我的知心人!咋知道我断顿了呢?两百块,够我喝一阵子咯!”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猛地拉开大门,从臭气熏天的屋里搬出两张油腻的小马扎,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这种人,懒惰、贪財、嗜酒如命。
    窘迫的生活让他连买酒的钱都凑不齐,现在这两百块,无异於救命稻草。
    用钱跟他说话,最直接,也最有效。
    我和吴胖子坐下。
    我盯著他的眼睛,再次发问,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现在,可以说了吗?”
    老刘头搓著手,嘿嘿直笑:“当然,当然!”
    “那坟……那坟是我在后山坟岗上看到的。”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跟村里的王瘸子一块喝的。”
    “喝完,他跟我说,白天干活把身份证掉坟岗了。要是肯去后山帮他捡回来,就给我一百块钱。”
    “一百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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