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田华闻言一愣,望著我问:“现在就走吗?”
    我笑了笑。
    “当然是吃好了饭再走!”
    “好,好好好!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让司机过来。”付田华激动得连连点头。
    一个小时后,我简单收拾了些法器物件,给柳依依去了个电话报备,便跟著付田华和吴胖子出发了。
    柳依依很想跟来,但课程实在抽不开身,只能无奈留下。
    付田华爷爷的坟,在南岭最西边的一个叫祥寧镇的地方。
    他说,那地方多是少数民族,几个村寨都是同宗同源,自古流传。
    提起祥寧镇,付田华饱经风霜的脸上,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混杂著喜爱与思念的复杂神情。
    那是他的根。
    虽说如今身居上京,但他一直念著要叶落归根。
    吴胖子好奇,问他这把年纪了,为何不直接回去颐养天年。
    他只是长嘆一声,吐出四个字:身不由己。
    我没多问。
    毕竟,我只管阴阳事,不管他的家务事。
    车內很安静,我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著那座会自己移动的坟。
    无论从哪个角度推演,都觉得这事透著一股子邪性,完全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想著想著,眼皮渐沉,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一阵细密的雨打车窗声惊醒的。
    车外,不知何时已是天色昏沉,浓郁的雾气贴著地面翻涌,將天地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灰。
    我们已经驶离了高速,正盘旋在一条狭窄陡峭的山间公路上。
    雨水混著雾气,让前路看起来湿滑又危险。
    开车的司机小陈显然经验老道,车速放得很慢,神情专注。
    “怎么下高速了?”我看著窗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开口问道。
    我的左眼皮,没来由地狂跳了一下,像是在预警著什么。
    司机小陈应了一声:“盛先生,高速路前方发生了山体滑坡,堵死了,处理起来怕是要很久。我跟著导航换了这条路,大概会多花一个小时。”
    付田华也补充道:“盛先生放心,小陈给我开了许多年车,技术很稳。”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当然不是信不过司机的技术。
    只是这眼皮跳得,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车子在山雾中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天色彻底黑透了。
    车厢里开著暖气,一片暖融,可目光穿透车窗,外面那阴冷的雨雾仿佛能渗透骨髓。
    就在我出神地望著窗外时,车身猛地一震!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车底传来,车尾隨即失控般剧烈横摆!
    “靠!”
    我听到司机小陈怒骂一声,脚下死死踩住了剎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
    在巨大的惯性下,我们几人的身体狠狠前冲,又被安全带猛地拽了回来。
    “怎么回事?”付田华被这一下惊得不轻,急忙发问。
    小陈解开安全带,脸色难看:“付老,好像压到什么东西了,轮胎爆了!我下去看看。”
    说完,他推门下车。
    我也跟著拉开车门,一股夹杂著泥土腥气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车的后轮彻底瘪了下去,完全贴在了地面上。
    小陈走到车后方几米处,借著手机灯光看清了地面的情况,气得用方言大骂了一句。
    我走过去,只见地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浅坑,坑里竟嵌著一块边缘被砸得无比尖锐的石头,看样子是有人故意为之。
    “肯定是附近想做生意修轮胎的搞的鬼!”小陈恨恨地说道。
    这种在荒郊野外设陷阱,逼过路车爆胎,再出来招揽生意赚钱的勾当,並不少见。
    “先换备胎吧。”我对小陈说。
    “嗯,只能先换备胎了。”
    小陈说著,便打开后备箱,吃力地把备胎和工具搬了出来。
    吴胖子和付田华也下了车,了解情况后,付田华皱眉问道:“大概要多久?”
    “最少半个小时!”小陈答道。
    “好!盛先生,那我们回车上等吧,外面太冷了。”付田华对我说道。
    我刚要点头,一阵诡异的声音,却毫无徵兆地从我们前方的浓雾深处传了过来。
    呜——咽——
    是嗩吶。
    那声音悽厉又高亢,在这死寂的雨夜山路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瘮人。
    我们几人瞬间都僵住了。
    吴胖子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问:“盛先生,您听到了吗?是……是嗩吶?这大半夜的,谁家结婚?”
    这一路过来,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吹嗩吶办喜事?
    吴胖子见我没理他,自言自语地打了个哆嗦:“我靠,这他妈是结阴亲吧?”
    嗩吶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著我们的方向过来。
    “盛先生,这该不会是……”付田华也忍不住问了一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惊惧。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盯著那片翻涌的浓雾,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是人。”
    很快,一队人影,从浓雾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支极其怪异的接亲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花花绿绿道袍的男人,他面无表情,一边走,一边机械地朝空中撒著黄纸。
    他身后,跟著四个穿著大红衣裳的轿夫,抬著一顶同样鲜红的花轿。
    吹嗩吶的也穿著红衣。
    喜庆的红色,在这阴冷的雾气里,却红得发黑,红得让人心慌。
    更诡异的是,花轿后面,竟跟著一个披头散髮、满脸泪痕的中年妇女。
    她神情哀慟,死死抱著一个黑白遗像。
    遗像上,是个年轻男人的脸。
    队伍的最后,还坠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一身白衣的男人。
    他的脸像是蒙著一层雾,看不真切,但一股刺骨的阴气和滔天的怨怒,却从他身上疯狂地瀰漫开来!
    那不是人!
    “小陈!”我猛地低喝一声,“关车灯!熄火!快!”
    正在拧螺丝的小陈被我嚇了一跳,但还是立刻照办,钻进驾驶室关了灯和引擎。
    车子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怎么了?盛先生。”他小声问。
    “让他们先过。”我死死盯著那越来越近的队伍,“等他们走远了,再动。”
    那支诡异的队伍很快就走到了我们跟前。
    他们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我们这几个大活人和这辆停在路边的庞然大物。
    吹嗩吶的只顾著吹,抬花轿的只顾著低头赶路。
    没有一个人,朝我们这边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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