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视线,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感兴趣,只是淡淡道:“你继续。”
    “当时我以为那东西自己跑了,毕竟我根本不知道太岁是什么。”
    “后来,陈小伟终於碰了我,我也很快就怀了孩子。”
    女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曾经的憧憬,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怨恨淹没。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安稳过下去了,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也是一种幸福。”
    “可我没想到,他不是这么想的!”
    “我生孩子那天晚上,他做出了让我永世无法原谅的事!”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杀了我们的孩子!然后掏出他偷走的那坨太岁,来沾染我流出来的血!”
    “我没有!”
    陈小伟猛地抬头,疯了一样辩解,涕泪横流。
    “优优!你生下来的是个死婴!他生下来就没有呼吸!我没有杀他!我没有!”
    “死婴?呵呵!”
    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阴森的惨白,她死死瞪著陈小伟。
    “你真以为我昏死过去了?!”
    “我没有!我还有意识!”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虽然很微弱,但他哭了!”
    “可那哭声只响了几下,就没了!”
    “等我缓过劲来,就看到你,陈小伟!你拿著那块染满血的太岁,走到我面前,告诉我……我生了那么个肉乎乎的东西!”
    她的声音悽厉,仿佛在控诉著世间最恶毒的背叛。
    “我能信吗?我怀胎十月,会不知道自己怀的是不是个孩子吗?!”
    “我问你要孩子,你就把那坨肉丟给我!告诉我那就是我生的!”
    “我当时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厉害,被你这么一刺激,就又昏了过去。”
    “可是你这个畜生!”
    “你怕我不死,竟然用布捂住了我的嘴,活生生把我捂死了!”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我什么都知道!都知道——!”
    最后几个字,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真的要喷出地狱的业火。
    我看向陈小伟。
    他已经彻底瘫了,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裤襠处传来一阵骚臭。
    真假,在这一刻,再无悬念。
    我之前的猜想,完全正確。
    陈小伟那所谓的对天发誓,不过是他无数谎言中,又一个拙劣的表演。
    旁边的盛慧,看著眼前这个一向和蔼可亲的老板,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厌恶,下意识地向后挪动,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虎毒尚不食子!母鸡都知道护著自己的崽!”
    “陈小伟,你连畜生都不如!”
    “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杀了自己的老婆,就为了我爹留下的那坨肉!”
    “对不起!对不起!”
    陈小伟再也撑不住了,他从瘫坐的姿势,挣扎著变成了跪地,朝著女人的方向,一下一下地磕著头。
    “优优,对不起!我当初……也是逼不得已啊!”
    “我不能那么穷一辈子!我不能给你当一辈子牛做马!”
    “我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我只想做个人上人!”
    他哭喊著,说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自卑。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的身世,因为我爸是哑巴,我妈是傻子!我是哑巴和傻子的儿子!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说出来了,我在你面前还怎么抬头?!”
    “你知道吗?是来村里修路的张老板刺激了我!他也是村里出去的,也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被所有人看不起!可他发財了,衣锦还乡!全村人都捧著他,羡慕他!”
    “那一刻,我多希望那个人是我!”
    “所以我听到了你爹的话,我就动了心思,我偷了太岁!”
    “所以你就趁我生孩子的时候,杀了自己的孩子,杀了你老婆,把你所有的绊脚石,都一脚踢开,是吗?!”女人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陈小伟疯狂摇头。
    “不是的!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杀我们的儿子!”
    “他生出来的时候,我伸手去抱,可他身上太滑了,一下就掉在了地上……就一下,他就不哭了。”
    “等我再去看,他已经没气了……”
    “我当时慌了,我没想杀你的,我只是想拿太岁出来,告诉你生的是个怪物,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谁知道……谁知道你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才出此下策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终於,这才是最后的真相。
    我看著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陈小伟,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
    这种人,不到刀架在脖子上的最后一刻,永远不会吐露真言。
    “我曹!”
    吴胖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指著陈小伟破口大骂。
    “陈老板!你他妈的也太不是东西了!盛先生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实话?编那么多谎话,你觉得很有趣吗?!”
    陈小伟只是流著泪,可怜巴巴地重复著:“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如果我不撒谎,你们就不会管我了……我……”
    “行!你可真行!”吴胖子气得直接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
    “呵呵……呵呵呵呵……”
    女人笑了。
    那笑声无比淒凉,惨澹得让人心头髮寒。
    她平静地看著地上那滩烂泥般的男人,轻声说道。
    “如果我真的死了,这一切,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陈小伟,直到现在,你心里还抱著侥倖。”
    “你这个人,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奇异的追忆。
    “当初,幸亏我遇到了刘姨。”
    “否则的话,我早就已经下了地狱,魂飞魄散了!”
    陆优优抬起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目光穿透了二十多年的时光,憎恨中竟透出一丝遥远的缅怀。
    “刘姨,是我父亲的至交。”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我父亲曾救过她一命。她在隔壁镇上,做了一辈子扎纸生意。”
    “我们家出事后,她赶了过来。那时,我已经被陈小伟用一张破草蓆卷了,埋在了后山。”
    “是她,把我从坟里挖了出来。”
    陆优优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皮肤,那动作带著一种诡异的眷恋。
    “她用最好的硃砂涂满我全身,刻下护尸符,保我肉身不腐。然后,她开坛做法,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她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仿佛带著某种神秘的韵律。
    “用长生树的树汁调和树皮,碾成纸浆,製成长生纸,为我招魂续命。”
    “长生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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