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伟听完我这句话,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片刻后,他颓然地点了点头。
    “是。”
    “是我的经歷。”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但是,两位先生,能把这真的只当成一个故事吗?”
    “如果这件事被人知道,我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我当时身处那个环境,是真的身不由己……如果我的生活能过得稍微像个人样,打死我,我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他杀了养育自己十年的老王头。
    老王头恃强凌弱,欺负哑巴和傻子,抢走了他们的孩子,还杀了他们。
    从这个角度看,他身为哑巴和傻子的儿子,报父母之仇,似乎天经地义。
    可他后面当上门女婿的经歷,我却无法完全认同。
    因为他依然隱瞒了最关键的东西。
    我盯著他,没有给他任何承诺,而是换了一个角度,再次发问。
    “你跟那个杀猪匠的女儿,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你確定,生下来就是个死婴?”
    陈小伟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他显然明白我在怀疑什么。
    他无比肯定地点头。
    “是,千真万確,真的是死婴!”
    “我很肯定!当时我们找了接生婆,可接生婆还没到,孩子就出来了。生下来不哭不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是个死婴!”
    “正因为是死婴,我才动了心思,拿了太岁去冒名顶替。”
    “等接生婆赶到,看到我手里那坨肉乎乎的太岁,还有已经断了气的女人,她当场就嚇昏死过去了。我慌了,我彻底怕了,才抱著太岁跑了出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让他越来越不自在。
    良久,我才缓缓开口。
    “你撒谎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紧绷的神经。
    “或者说,你对自己撒了谎。”
    “陈老板,你和你现在的妻子朱小姐结婚多年,为什么没有孩子?”
    陈小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在我们这一行里,这种情况,通常指向一个禁忌。”
    “你得罪了胎神。”
    “虎毒尚不食子,你却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放过,这样的罪孽,还有哪个孩子敢投胎到你的身边?”
    “我再问你一次,那个孩子,真的是死婴吗?”
    “还是说,你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拿走那坨太岁,为了彻底斩断和过去的联繫,亲手策划了这一切,让你的亲生儿子,成了你的替死鬼?”
    我的话音刚落,陈小伟再也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
    他肥胖的身子重重跪倒在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举起手,指向天花板。
    “我发誓!”
    “我陈小伟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杀我自己的孩子!我要是动了手,就让我天打五雷轰,出门被车撞死,永世不得超生!”
    看著他涕泪横流的样子,我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
    有些事,发了毒誓,就有了因果。
    我点了点头。
    “好,我暂且信你。”
    “既然这样,明天晚上,你跟我们一起上车,去见你的那位『前妻』。”
    “这件事要化解,必须在她动手之前。绝不能等到车上载满了乘客,否则,那將是一场谁也无法承担的悲剧。”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休息了。”
    说完,我给了吴胖子一个眼神。
    吴胖子会意,哦了一声,转身就朝门外走。
    陈小伟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衝著我们的背影喊道:“盛先生,吴先生,今天的事,求求你们,千万別说出去啊!”
    我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
    “我只负责解决公交车的祸事,其他人的恩怨,与我无关。”
    走出公交站,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
    吴胖子终於没忍住,惊嘆出声。
    “我靠,真没想到啊!陈小伟这傢伙,竟然就是小龙故事里的那个男主角!”
    “这他妈也太巧了,简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咱们前脚刚听完故事,后脚正主就找上门来了。”
    他咂了咂嘴,压低了声音问我。
    “哎,盛哥,你刚才说他杀了自己孩子那事……是真的,还是你故意诈他的?”
    我瞥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我……”吴胖子抓了抓后脑勺,认真思考起来,“我觉著是真的!我信你的判断,陈小伟那孙子城府深得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他说的话,一个標点符號都不能信。”
    “现在,我也说不准了。”
    我摇了摇头。
    “等明晚见到那个『女人』,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我们当前唯一要做的,就是阻止下一场车祸,阻止她的报復。”
    吴胖子又问:“那女人明晚真的会来?她到底是人是鬼啊?”
    “不好说。”
    “从邹明博和那个售票员的经歷看,他们接触过那个女人,身上却没有沾染一丝阴气。这说明,她很可能不是鬼。”
    “可陈小伟又言之凿凿,说当年把她给活活嚇死了。”
    “这就很矛盾……”
    吴胖子脑洞大开:“会不会是那女人的双胞胎姐妹或者哪个亲戚来报仇了?现在的国產电影不都这么演吗?”
    我懒得理他这套电影理论,嘆了口气。
    “明天就知道了。”
    吴胖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又想起了什么。
    “那……陈小伟呢?他就这么算了?这傢伙干了那么多不是人的事,咱们真不管了?”
    “管什么?”我停下脚步看著他,“別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我们的任务,是解决公交站的『太岁五运』,阻止车祸再发生。別人的陈年旧帐,不归我们管。”
    吴胖子闻言,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对对对!您说得太对了!咱们拿钱办事,不多管閒事。这要是把陈小伟那些破事抖出去,他一被抓,那剩下的五百万可就真凉凉了。”
    我投去一个无语的眼神。
    这傢伙的脑子里,似乎除了钱,就装不下別的东西了。
    钱,对我而言,早已只是一个数字。
    我更需要的,是亲歷这些诡譎之事,用一次次实战,来印证和巩固我所学的全部本领。
    第二天中午,我给陈小伟打了个电话。
    我让他去城北,买两样东西。
    一样,是全身乌黑,鸡冠血红的九年大公鸡。
    另一样,是看家护院,性情凶猛的九年大黑狗。
    陈小伟在电话那头一个字都没多问,立刻就动身去办了。
    昨晚,我翻阅了师父留下的手札,找到了关於破解“太岁五运”的方法。
    要破此局,需用“灵血”画符,以“血符”筑阵。
    所谓灵血,指的是有灵性的动物之血,比如成了精的黄白柳灰,也就是黄鼠狼、狐狸、蛇之类的仙家。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更別说在这城市里临时去找了。
    手札中记载了次一等的替代之法。
    九年大公鸡,九年大黑狗。
    家畜通灵,必先渡劫。
    它们的劫,在第八个年头,称之为“八劫”。
    能安然渡过八年之劫而不死不病的家畜,便脱离了凡兽之列,初具灵性,其血阳气至刚至烈,足以用来绘製破邪法阵。
    三十六天罡阵。
    这就是我为那个女人和她背后的太岁,准备的最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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