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鞅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那枚尚有余温的红袖针,心头暗自警惕。
    他的《龟息敛气诀》已修至小成,就算是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探查都能矇混过关,可眼前这练气巔峰的宋清莲,竟一眼就识破了他的隱匿。
    他垂眸瞥了眼身下没过膝盖的泥潭,泥浆冰凉刺骨,裹在裤腿上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得刻意放轻,生怕泄露出半分气息,可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宋仙子,你又如何发现的於某?”
    於鞅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宋清莲沾著泥点的裙摆,“难不成就正好神识扫到了这片泥潭吗?”他刻意加重了“神识”二字,想探探对方的底,若真是靠神识,那此女的神识强度怕是远超同阶修士。
    宋清莲闻言,脸上並未露出半分慌乱,反而抬手拂去颊边一缕沾了泥浆的髮丝,莞尔一笑时,眼尾还带著几分未散的倦意:
    “於道友不必担心,道友的敛气术的確高明,否则也不能瞒过那些个劫修的耳目。”
    她指尖在泥潭中轻轻点了点,搅起细小的漩涡,“小女子之所以能发现道友,还是仰仗嗅觉。”
    “嗅觉?”於鞅眉梢微挑。
    “没错。”宋清莲点点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从出生后,我便发现我的嗅觉极为灵敏,哪怕是百丈外的草药气息,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只是这能力於修行斗法无用,反而常被草药味呛得头疼。”
    她抬眼看向於鞅,眼底带著一丝瞭然,“我与於道友在乌翠坊市曾一同共事,早已熟悉道友味道,方才在山林中,我便是闻到这股熟悉的气息,才循著味道找到这片泥潭的。”
    听著宋清莲娓娓道来,於鞅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龟息敛气诀出了漏洞,或是对方藏了追踪法器,没想到竟是这般缘由。
    他暗自记下此事,打定主意日后出门,定要在身上带些能掩盖气息的熏草,免得再被这般“特殊能力”识破行踪。
    二人又聊起追杀宋清莲的劫修,於鞅想起当时在拍卖大厅外瞥见的几道黑影,一番推测下来,二人都觉得,定是有劫修提前藏在了拍卖大厅的樑柱后,待宋清莲离开时便悄悄尾隨,直到荒山中才动手。
    “仙子,不是当日就走了吗?为何还在此地?”於鞅忽然想起一事,宋清莲当日在拍卖会后,明明说要隨宋岳返回宋家,按道理早该远离这片荒山了。
    宋清莲指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我和父亲后面因为一些琐事多留了几日,没成想刚出坊市就遇到了劫修。”
    她没再多说细节,於鞅也知趣地没有追问——家家都有难言之隱,过多打探反而不美。
    “於道友,你看现在可以出去了吗?”宋清莲微微蹙眉,下意识蹭了蹭腿上的泥浆,冰冷的泥浆裹在身上,又黏又沉,连灵力运转都觉得滯涩,若不是怕惊动劫修,她早就想衝出去清理一番了。
    “仙子且恢復些伤势,再看看情况,隨后我二人再动身。”於鞅目光扫过泥潭外的树林,枝叶间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听不到,反而透著一股诡异的平静,劫修未必走远,贸然出去怕是会中埋伏。
    宋清莲点点头,不再强求,她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三粒琥珀色的丹药,入口时还带著淡淡的甘草味。
    於鞅瞥了一眼,认出那是“凝元丹”,虽比不上他师傅赐下的大还丹,但也是练气修士中难得的恢復圣药。
    宋清莲將丹药咽下后,周身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泥浆中的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
    二人在泥潭里又待了一天光景,期间宋清莲则一直在闭目调息,偶尔会睁开眼,用神识探查外面的动静。
    直到第二日傍晚,夕阳將泥潭染成橘红色,外面终於没了半点动静,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於鞅掐了个诀,將周身的泥浆震落,率先从泥潭中钻出,確认安全后才朝宋清莲招手。
    宋清莲钻出泥潭的第一时间,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通体玄白的飞梭,那飞梭长约三尺,宽两尺许,梭身上刻著细密的云纹,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隱隱透著一股贵气。
    於鞅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白羽石打造的飞梭?”
    “於道友好眼力。”宋清莲点点头,指尖在飞梭上轻轻一点,飞梭立刻悬浮在半空中,“这种奇石分量极轻,对灵力的损耗也极低,最適合长途飞行。”
    她瞥了眼於鞅腰间的竹叶飞梭,那飞梭是用普通灵竹炼製的,梭身上还沾著些泥浆,与白玉梭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於道友,你且站上来吧,如此速度也快一些。”宋清莲侧身让开位置,飞梭的梭身本就狭窄,只能容得下两人並肩站立。
    於鞅闻言点了点头,將自己的竹叶飞梭收回储物袋,他很清楚眼下的处境,劫修隨时可能追来,抓紧时间逃命才是正事,哪还顾得上计较飞梭的好坏。
    他抬脚踏上白玉梭,刚站稳,就感觉到梭身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肩膀几乎贴到了宋清莲的胳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衣袖下的体温,还有髮丝间飘来的淡淡莲花香。
    白玉梭为了追求速度,几乎捨弃了所有多余的设计,连防护阵法都只刻了最基础的一层,於鞅站在后面,胸口的热浪不经意间拂过宋清莲光滑柔嫩的玉颈,他甚至能看到宋清莲的耳尖微微泛红。
    “於道友,你扶好我。”宋清莲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手握住飞梭前端的操控杆,指尖微微用力,“这飞梭加速时会有些顛簸。”
    於鞅依言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宋清莲的腰,入手处是细腻的丝绸,还能感觉到她腰间的软甲,那软甲是用蛛丝混著银丝织成的,轻薄却坚韧。
    怀中的佳人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並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於鞅暗自收紧了手臂,目光落在白玉梭的底部,梭底刻著“风行阵”的符文,此刻正泛著淡淡的青光,显然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嗡——”
    白玉梭猛地向前窜出,像一只白色的飞鸟穿梭在树林上空。
    身下的景色飞速后退,翠绿的树冠连成一片绿海,偶尔能看到几只受惊的飞鸟从林间飞起。
    於鞅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身下的飞梭,这速度至少是他飞梭的三倍,难怪宋清莲重伤之下还能甩开练气巔峰的修士,若是她伤势完好,单凭这白玉梭,那些劫修根本追不上。
    飞行了约莫三个时辰,夜色渐浓,空中缀满了星星,於鞅忽然发现身下的景色变得极为熟悉,远处那片连绵的青黑色山脉,正是乌翠山的轮廓,距离乌翠坊市不过五十里路程。
    他刚想开口提醒宋清莲,一股逼人的威压突然从远处传来,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於鞅和宋清莲几乎是同时抬头,只见西方的夜空下,一道鲜红色的身影正朝著他们飞驰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於鞅心中一紧,立刻就要夺过白玉梭的操控杆,想往旁边的山林里躲,却听宋清莲突然传音道:“於道友无虑,是宋家来人了。”
    话音刚落,那道红光已闪到了白玉梭前方,於鞅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正是宋清莲的父亲宋岳。
    他依旧穿著那件玄色劲装,只是衣袍下摆沾著些暗红色的血跡,袖口还有一道撕裂的口子,显然刚经歷过一场恶战。
    於鞅看著宋岳完好无损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之前追杀宋清莲的劫修,有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前期,若是宋岳活著,那这三个劫修,岂不是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他暗自咋舌,自己之前还以为宋岳最多只能与筑基中期修士周旋,没想到对方竟能以一敌三,这实力怕是比他想像中还要恐怖。
    “莲儿。”宋岳飞到白玉梭跟前,目光落在宋清莲身上,那黑铁般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了几分,眼底还带著一丝后怕,“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宋清莲摇摇头,刚想开口说话,宋岳的目光却突然扫到了於鞅身上。
    见於鞅正贴在宋清莲身后,双手还紧紧抱著她的腰,宋岳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
    於鞅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像寒冬的寒风颳在脸上,刺得他皮肤发麻。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连忙鬆开手,脚下一点,从白玉梭上跳了下去,稳稳落在一棵松树上。直到双脚踩实,那股逼人的杀气才稍稍减弱了几分。
    “莲儿,你没事就好。”宋岳的声音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目光死死盯著树上的於鞅,“这小子……”
    “父亲,我离开后遇到了劫修,是於道友救了我。”
    宋清莲连忙打断宋岳的话,脸颊还泛著红晕,“我二人先前在泥潭里躲了一天,我的白玉梭速度快,方便逃命,这才搭著於道友一起返回坊市。”她特意强调了“逃命”二字,就是怕父亲误会。
    宋岳闻言,脸色才稍稍缓和。於鞅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縈绕在周身的杀气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的目光。
    “没想到又是於小友救了小女。”宋岳对著於鞅拱了拱手,语气虽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真诚,“老夫在这里多谢於小友了。”
    “举手之劳,宋前辈不必客气。”於鞅从松树上跳下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当时救宋清莲,也是怕自己被发现。
    “父亲,那几个劫修……”宋清莲最关心的还是追杀自己的人,她看著宋岳衣袍上的血跡,眼底满是担忧,“他们没伤到您吧?”
    “都已经死了。”宋岳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杀了三个筑基修士只是碾死了三只蚂蚁,“查过身份了,就是些无门无派的散修,年纪都快两百岁了,寿元將尽,想必是为了我宋家手上那几颗寿丹来的。”
    於鞅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多看了宋岳两眼,他之前虽猜到劫修可能已经死了,可亲耳听到宋岳承认,还是觉得心头一震。
    三个筑基修士,哪怕是散修,也绝非易与之辈,宋岳却能如此轻鬆地將他们斩杀,这实力恐怕已经接近筑基后期了。
    於鞅神情一阵恍惚,这宋岳实力恐怖如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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