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跟我同类型的血鬼术!”
    愈史郎气得脸色发青,虽然他的脸色本来就很青。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节泛白,对著面前的空气不停挥出短促的拳击,仿佛在殴打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愈史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实的屋顶和浓重的夜色,死死锁定著遥远山林中,那只刚刚惊鸿一瞥、又迅速隱去的冰冷“眼睛”。
    “一颗颗眼睛还长著噁心的触手!丑陋!低劣!”
    愈史郎双手挥舞起来,像是在指挥一场只有他看得见的交响乐,动作夸张:
    “我的血鬼术『目隱』,可是美丽、温柔、大方、得体,集智慧与优雅於一身的珠世大人亲手赐予我的!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他脸上洋溢著近乎狂热的自豪,仿佛在展示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你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档次的野鬼,竟敢也拥有窥视类的血鬼术?!还弄得这么噁心!”
    愈史郎猛地转过身,对著无奈坐在一旁矮桌前的珠世大献殷勤,语气瞬间从暴怒转为极致的恭敬与討好:“不可原谅!这是对珠世大人您无上智慧的褻瀆!天诛!必须天诛!”
    珠世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捲轴,抬起眼,看向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愈史郎。
    她就像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用温和而略带无奈的语气哄著他:
    “好好,天诛就天诛。不过,你要看仔细一点哦,我们离那个锻刀村很远了,万一因为生气看漏了什么关键痕跡,那可就麻烦了。”
    “遵命!珠世大人!我一定会把那只噁心眼睛的每一根触手都看得清清楚楚!”
    愈史郎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混合了被委以重任的郑重和自豪。他话音未落,眼中幽光一闪,集中了精神。
    霎时间,仿佛有无声的涟漪盪开。
    远在数十里之外的虚假锻刀村,其各个隱蔽的角落,包括低矮的屋檐下阴影处、古老水井边缘的苔蘚旁、虬结树根盘绕的缝隙里、乃至路边不起眼的石头凹陷处。
    那些早已提前数日、由愈史郎耗费自身血液精心绘製並埋设的特殊符咒,仿佛从沉睡中被同时唤醒,微微震颤起来,隱隱亮起了淡淡的光芒。
    这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如同无数只悄然睁开的眼睛,它们彼此之间有无形的丝线连接,共同构成了一张严密覆盖整个村落,却又对寻常视线完全隱形的感知大网。
    “我倒要看看!”
    愈史郎维持著术式,嘴角撇著,显然起了非要分个高下的较劲心思:
    “在我的监视下,你这噁心的东西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你敢伸一根触手试试,我立刻就能知道!”
    ……
    空寂的锻刀村,安静地坐落在深沉的夜色中。
    叮叮噹噹,熟悉的打铁声似乎还在空气中隱约迴荡,但仔细听去,那节奏和力度与平时匠人们专注锻造时截然不同,杂乱无章,更像是为了製造声响而敲击。
    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也未曾停歇,可內容早已从淬火的技巧、钢材的纹理,变为了鬼的可能动向、伏击的位置安排。
    身著深色衣物、动作轻巧的“隱”部队成员依旧在村中巷道间快速穿梭,然而他们原本空著的腰间,此刻都明晃晃地別著出鞘半寸的日轮刀。
    这些人都是演技尚可的演员,实际上全是经验丰富、刀头舔血的猎鬼人。
    村屋排列得整整齐齐,但本该彻夜不息的锻炉炉火却尽数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街道上空旷无人,瀰漫著一种刻意营造的、等待开场的气氛。
    整个村落仿佛一座刚刚被能工巧匠搭建完毕、却还没来得及搬入真正居民居住的精致布景模型。
    村口视野最开阔的那间屋子里,此刻正聚集著一小群气质各异,且与这片刻意营造的寂静格格不入的人。
    “嘖,想起上次那个倒霉任务就一肚子晦气!”
    鬼岛猛盘腿直接坐在有些灰尘的地板上,手中一块粗布用力摩擦著连接著铁链的斧面,发出沙沙的响声,他朝著屋里其他人鬱闷地抱怨:
    “我们当时三个人,在那个鸟不拉屎的破村里转悠了好几天!白天挨家挨户问,晚上瞪大眼睛蹲,连个鬼影子都蹲不到!”
    “那个什么『荧』连根毛都没让我们摸到!更气人的是那里的村民后来拿看贼似的眼神瞅我们!憋屈死了!”
    “誒?会主动为將死之人送行的鬼吗?”
    坐在窗边,有著一头极为罕见如初樱般粉嫩却又在发梢渐变成清新绿色的长髮的少女闻声转过头来。
    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好奇,腮帮子还微微鼓动著,似乎在咀嚼著什么,很可能是在偷偷享用藏在衣服里的樱饼。
    “听起来……感觉有点特別,甚至有点帅气的样子呢!原来鬼里面也会有这种……像是背负著某种特殊使命,或者遵循著某种独特规则一样的存在吗?”
    她的想法总是带著不諳世事般的浪漫色彩,看待事物的角度常常出乎意料。
    坐在她斜后方,一半身体都隱在屋內阴影里的伊黑小芭內闻言,缠绕在他颈间的“鏑丸”微微动了一下滑腻的身躯,帮他摇了摇头。
    他大半张脸被洁白的绷带严密遮住,双眼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讥誚的光。
    鬼?会存有好心?
    他短短十几年人生中所见所歷,充斥著鬼的残忍暴虐与毫无底线的背叛。
    那头被称为“荧”的鬼,不管听起来行为模式多么特別,描述得多么接近传说,在他內心深处看来无非是披上了一层更为精巧、更能迷惑人心的偽善外衣的恶毒之物。
    他嘴唇在绷带下动了动,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吐出几句足以戳破任何天真幻想的质疑。
    然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轻轻地掠过了前方甘露寺蜜璃的侧脸。
    她脸上那毫不作偽的神情,將他已到唇边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算了……』
    『如果我现在直接反驳,语气肯定好不了,她会不会觉得尷尬?』
    『这次先不说。下次......下次找到机会再骂也不迟。』
    他將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语默默咽回肚里,重新归於沉寂,而他脖子上的鏑丸欣慰地点了点头。
    “嘶ru嘶zi嘶ke嘶jiao↓嘶ye”
    屋子另一角,不死川玄弥对这边关於“送葬鬼”的討论压根没投入半点注意力。
    他正独自坐在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旧木箱上,心无旁騖地保养著自己那柄特製的需要手动填充弹药和紫藤花毒锥的粗獷重型散弹枪。
    他拆卸枪管,用沾了油的软布仔细擦拭每一个部件,检查撞针的灵敏度,然后一颗一颗地將特製子弹压入弹仓……仿佛手中不是武器,而是需要小心供奉的圣物。
    鬼在他看来,遇到了想尽办法杀死就是了,至於那鬼是残暴还是搞什么临终关怀,他半点兴趣都欠奉。
    『还不如想想哥哥现在在干嘛......他躲在村子周围的树林里吗?有带乾粮吗?有被虫子咬吗?』
    同时,他的目光在保养枪械的间隙,偶尔会飘向屋子另一边沉稳擦拭著自己日轮刀的真希。
    更確切地说,他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脸颊一侧那道从颧骨斜划至下頜线的伤疤上。
    玄弥自己脸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疤痕,那是他苦痛经歷的烙印。
    但他不知怎的,总觉得真希脸上那道疤痕线条乾脆利落,位置也生得恰好,巧妙地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再配上真希那副冷淡沉静的神情,反而糅合出一种锐利的帅气,看著挺顺眼。
    『嘖......她的疤,怎么看起来就比我自己脸上这些乱七八糟的顺眼多了……』
    他有点烦躁地在心里嘀咕著,或许是寻求一点心理平衡,他的视线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子中央的鬼岛猛。
    那傢伙脸上也带著新鲜癒合的伤疤,顏色比他自己的还深,形状看起来更加粗糙隨意,毫无章法可言。
    玄弥心里那点莫名的比较和烦躁顿时消散了不少,生出一丝诡异的平衡感。
    『嗯,还好,至少我不是最丑最难看的。』
    而坐在这一屋子无论是外表、气质还是实力都明显异於常人的“怪人”和精英队员中间的村田,此刻正努力地缩起自己的肩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他的目光看看那边热血上头的鬼岛猛;看看窗边发色奇异的甘露寺和她身后那个绷带缠脸的伊黑小芭內;再看看角落那边一脸凶悍摆弄著夸张枪械的玄弥和神色冷淡的真希。
    鬼岛猛和真希也就算了,村田老是和他们俩搭伙,可其他人......
    『我到底是走了什么运,会被选进来参与这种明显规格超高、气氛诡异的任务啊……』
    『看看这屋子里都是些什么人……甲等乙等,还有那些潜力无穷的,我混在这里面真的合適吗?不会拖后腿吗?』
    『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我肯定是稀里糊涂走错片场了吧……』
    他脸上竭力维持著一种“我很镇定,我本该在此”的表情,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水杯啜饮,以此来掩饰颤抖的心和激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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