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按下了加速按钮,春夏已过,秋季降临。
    炼狱琉火的身体开始逐渐好转,已经时不时能看见她在蝴蝶家院子里散步的身影。
    炼狱槙寿郎內心大鬆一口气,心结已解的同时,更多地奔赴於杀鬼任务,最近恶鬼的数量有所增加,他必须投入更多的精力。
    蝴蝶姐妹俩隨著瑠火夫人身体的康復,也不再需要时常待在蝴蝶本家帮忙,便回了狭雾山专注於训练。
    灶门家的第四个兄弟姐妹出生了,是个女儿。龙也专门抽空去祝贺了一趟,抱了抱两个月大的灶门花子,带了好些礼物给炭治郎、禰豆子和竹雄,又和炭十郎聊了聊神乐舞和日之呼吸可能的渊源,虽然他不甚在意。
    真菰快要最终选拔了,龙也在狭雾山帮她抓了半个月特训,一边嫌弃錆兔他们影子都见不著,一边天天在蝴蝶姐妹的围观下揍得真菰哭爹喊娘。
    最终,杏寿郎和真菰都顺利通过了这一轮的最终选拔,皆大欢喜。
    而龙也自己,则默默打磨著【雷之呼吸·雷炎】系列的剑术和呼吸法。出云龙也的名字,在鬼杀队內逐渐传播开来。
    ……
    深秋,“山姥舍”周边的小村。山下家的茅屋旁,秋阳暖融融地照著。
    山下老太佝僂著腰,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得溜光的木凳上,浑浊的眼睛望著不远处田地里忙碌的三个儿子。
    锄头挥动,泥土翻飞,汗水浸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衫。
    老太用布满皱纹的手,一下一下捶著酸痛的腰背,声音带著深深的无力感:“唉,老了。往年这时候还能帮著收拾地头,给孩子们送口水……现在啊,坐久了都浑身疼,走几步腿脚就酸痛,真是成了个光吃饭不干活的累赘了……”
    她的目光落在刚成家的大儿子山下太郎身上,又移向旁边两个还是光棍的二郎和三郎。
    “太郎总算是成了家,我这心里头一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他爹在下面也能闭眼了……就是二郎、三郎这俩小子,亲事还没个著落。”
    “现在的小姑娘家,听说家里就剩个又老又病、啥也帮不上忙的老娘,谁家愿意把闺女嫁过来吃苦受累啊……”
    她想起大儿媳偶尔瞥向自己时那不耐烦的白眼,心里更是堵得慌。
    山下老太低声自语,满是苦涩:“连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都开始嫌弃我了……我这把老骨头,活著真是给孩子们添堵了。”
    几天后,山下太郎罕见地没有下地,也没说去城里找活计。他走到母亲跟前,语气有些僵硬。
    山下太郎:“母亲,今天別在家闷著了……我带你出去走走,透透气吧。”
    山下老太惊喜地睁大眼睛,脸上瞬间有了光彩:“誒?真的?好啊好啊!太郎你有心了!老娘我这就去拿拐杖!“
    她拄著新做的、还带著木头清香的拐杖,颤巍巍站起来,脸上是久违的舒展笑容。
    “走走走,我这身子骨,是得多动动!”
    路上,山风微凉,吹动著田埂上的枯草。老太太的话匣子打开了,仿佛要把积攒了许久的话都倒出来。
    她絮絮叨叨,带著追忆的温暖:“还记得不,太郎?你小时候,一晚上能尿床好几次,气得你爹直跳脚,又捨不得真打你,最后只能抱著湿褥子去河边洗……”
    她咯咯笑起来:“还有你爹,那年冬天大雪封山,他愣是走了十几里地去镇上,就为了给你买块你念叨了好久的麦芽糖,回来时冻得脸都青了,糖却揣在怀里捂得热乎乎的……”
    老太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成亲那天,娘是真高兴啊,比你爹当年娶我那会儿还高兴!就想著,我儿子也成家立业了!你们兄弟三个好好干,把日子过好,娘就是现在闭眼也放心了……”
    山下太郎脚步不停,目光望著前方蜿蜒的小路,只是偶尔低低地“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应一句:“是……知道了母亲。”他的情绪很低沉。
    老太太沉浸在回忆和倾诉中,並未太过在意儿子的沉默,只觉得能这样和儿子单独走走,说说过去的事,心里头就鬆快了不少。
    日头渐渐偏西,山影拉长。老太太已经休息了好几次,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变得急促。
    山下老太又一次停下来,拄著拐杖喘息,额头冒汗:“不行了,太郎……娘这腿脚实在走不动了,歇歇……歇歇吧。”
    山下太郎默不作声地扶著母亲,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母子俩沉默地坐著,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天边的云霞开始染上橘红。
    山下老太看著天色,有些担忧:“天快黑了,太郎,咱该往回走了吧?再晚,路就不好走了。”
    山下太郎闻言站起身,背对著母亲蹲了下来:“母亲,上来吧,我背你。”
    山下老太有些不好意思,又带著点欣慰:“哎哟,这……行,辛苦我儿了。”
    她趴上儿子宽厚的脊背。
    太郎背起母亲,迈开脚步。然而,他並没有转向回家的路,而是继续朝著更深的、人跡罕至的山林里走去。
    一开始,老太太还没察觉,只是觉得儿子背著她走得真稳当。但隨著四周的树木越来越高大茂密,光线越来越昏暗,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嶇难辨,她心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不安。
    “太郎……这路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啊……是不是走岔了?天快黑了,咱这是往哪儿去啊?”
    山下太郎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安慰著母亲:“……没走岔,母亲,咱就快到了。”
    山下老太心中的不安加剧了:“快到了……到哪儿啊?这深山老林的……天黑了多危险!有野猪,还有不乾净的东西!咱赶紧回家吧?”
    山下太郎没有回应,只是背著母亲,沉默地、坚定地继续向更幽暗的密林深处走去。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在林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越往深处走,树木遮天蔽日,几乎透不进一丝天光,阴冷潮湿的气息包裹上来。
    老太太伏在儿子的背上,能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然而,比这山林的阴冷更让她心寒的,是儿子那死一般的沉默和这明確指向绝境的方向。
    山下老太想起来了。
    在民间有一种习俗,当老人老去成为家中的累赘,无法再为家庭贡献自己的劳动力的时候,就会由儿子將老人背进山中,成为“弃佬”,自生自灭。
    山下老太身体一僵,心中扬起了难言的恐惧:“……太郎?你这是……要把娘背去『山姥舍』?”
    那是人们捨弃“弃佬”的地方,是老人们死亡的归宿。
    背著她的大儿子,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了。
    这是无声的默认。
    山下老太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涌出,无声地滴落在儿子汗湿的脖颈上:“这样啊……原来是这样,难怪了,最近明明地里的事情也多,你还能带著老太我到处溜达。”
    沉重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被抽空,她软软地伏在儿子的背上,只有无声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浸湿了儿子肩头的衣衫。
    山林间,只剩下儿子沉重的脚步声和她压抑到极致的、微不可闻的啜泣。
    到了,那是太郎前一天选好的山洞,是自己母亲的埋骨处。太郎沉默地將母亲放在洞口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动作带著沉重的负罪感。
    老太太一路上都异常安静,此刻终於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儿子满是泪水的脸,声音虚弱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太郎……別哭了。娘……明白的。我老了,活著就是家里的累赘,拖累你们兄弟討不到媳妇,也让你在媳妇面前难做。”
    老太太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戳进太郎心里。
    他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瞬间崩溃,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对著母亲“咚咚咚”地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很快见了红。他泣不成声:
    “娘啊!儿子不孝!儿子不是人!……可是……可是二郎和三郎,他们相看的几个姑娘家,一听咱家还有个病著的老太太要伺候……就都没了下文……”
    “我那屋里头的……她天天跟我闹,说再这样下去,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儿子实在是!实在是顶不住了啊娘!儿子对不起您啊!”
    他嚎啕著扑上前,紧紧抱住了母亲瘦弱的身体,母子俩在昏暗的山洞里抱头痛哭。
    老太太枯槁的手颤抖著,轻轻拍著儿子的背,像他小时候哄他那样。哭了一会儿,她强压下悲慟,声音带著急切:
    “好了,好了……太郎,別哭了……快回去吧。天要黑了,山路不好走,別耽误了明天的事……家里还指望著你。”
    她用力推了推儿子。
    太郎一步三回头,抹著眼泪踉蹌地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路上。山下老太太独自坐在冰冷的洞口,看著天色一点点沉入彻底的黑暗,寒意开始侵袭她单薄的衣衫。她努力蜷缩起身体,试图保存一点体温。
    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她开始回忆自己漫长的一生。
    『冷…真冷啊…』
    记忆里最清晰的不是生活的艰辛,而是几个儿子还是小萝卜头时的模样:太郎憨厚地举著捡来的漂亮石头献宝;二郎淘气地追著家里的鸡跑,摔了一跤哇哇大哭;三郎最小,总是吮著手指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还有丈夫还在的时候,虽然穷,但丈夫有力气,农忙时总能让她歇口气,冬天会把她的手揣进他怀里捂著…
    老太太想著想著笑了,『多好啊,那时候……孩子们都那么小,那么可爱,他爹身体也好,日子都是有奔头的……』
    飢饿感像虫子一样啃噬著她的胃,寒冷像针一样刺入骨髓。
    太郎没有留下任何食物,也没有多余的衣物——毕竟,她是一个被“按规矩”遗弃的“弃姥”。老太太哆嗦著,艰难地挪动著冻僵的身体,一点一点退回到山洞最深处,希望能避开洞口灌进来的冷风。
    远处传来几声悽厉的狼嚎,在寂静的山夜里显得格外瘮人。恐惧让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要是…要是能年轻几岁就好了…手脚灵便,还能帮家里干活…』
    『要是…要是我没生这病就好了…不拖累他们…』
    『要是…要是他爹没那么早走就好了…他肯定捨不得…』
    『要是…要是太郎他们…再…再硬气一点…再孝顺一点…』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山下老太身体越来越冷,飢饿感变成了灼烧般的疼痛,她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怨愤,猛地衝散了之前的认命与对儿时的温情回忆。
    『为什么?凭什么?!我操劳了一辈子!给他们生养、拉扯大!省吃俭用!到头来…到头来就该被扔在这荒山野岭等死?!』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被拋弃的怨恨交织在一起,在她冻僵的脑海里发酵。
    老太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著恨意:“恨啊…恨孩子们心狠…丟下亲娘…恨我这身子骨不爭气…拖累了他们…恨我那死鬼老头子…走得那么早…丟下我一个受苦…”
    最终,所有的恨意凝聚成一个点,山下老太瘫倒在地上,微弱的低语在山洞中迴荡:
    “最恨…最恨这衰老!为什么…为什么人要老得这么快?!要是…要是我老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嫌弃…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討厌衰老吗?”
    就在山下老太的意识在寒冷、飢饿和滔天怨恨中即將彻底沉沦之际。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挡住了洞口那点微弱的、来自星月的冷光。
    那是一个穿著考究西洋服饰的男人,黑髮,皮肤苍白得不似活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妖异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红。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蜷缩在骯脏地面、奄奄一息的老太婆,精致的脸上混合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一种看到新奇玩物般的、冰冷的兴趣。
    男人薄唇微启,声音低沉悦耳,却带著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老太婆混沌的意识:
    “你在厌恶衰老,你在恐惧死亡。”
    他缓缓伸出一只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悬在老太太面前,像是一种施捨或诱惑。
    “要试试吗,换一个活法?让我看看你的执念能给我带来什么乐趣吧。”
    山下老太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近乎疯狂的光芒。她看到了那只手上的血液,看到了活下去、摆脱这悲惨衰老的希望!
    弥留之际爆发的力量让她枯瘦如柴、布满冻疮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那只悬著的手套指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乾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充满执念的声音:
    “我要…我不想死…不想这么老…这么死…”
    “呵呵呵,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就叫朽翁婆好了。”
    ……
    山下家,黎明前的时刻。
    太郎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母亲空洞的眼神和最后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覆折磨。
    他猛地坐起身,旁边的妻子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太郎悄悄钻出被窝,脚步虚浮地走进冰冷的厨房。他拿起水瓢,从水缸里摇出一勺冷水,仰起头“咕嘟咕嘟”地猛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憋闷和愧疚。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到让他骨髓发冷、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在他背后幽幽响起:
    “太郎……”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带著一丝诡异的怀念,继续说道: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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